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她的脸色好苍白,是不是中风了?”
闻言,穆臣逸拍了拍她的脸颊,“喂,喂?醒醒?”后侧头四下检查一下她的情况,不巧瞅到女人的耳朵背部上方有一处淡淡粉色的伤疤。
伤疤似指甲掐出的伤口,不大,呈月牙状,看似时间比较久远,愈合后上面出现结痂的肉块,呈淡粉色。
身体里的神经仿佛被人狠狠一扯,穆臣逸眼中一阵诧异,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急忙把段小然的身体翻过来,愣愣地看着她的面容。
餐厅的经理赶过来,一同蹲在段小然的跟前,手指放在她的鼻间下一探,还有呼吸,稍微松了一口气。
“麻烦大家快打电话叫救护车,人还有气儿!”经理站起掏出手机打电话。
“不用了。”穆臣逸出声,“我有开车,我送她去医院。”
打电话叫救护车来这儿还有一段时间,有人立即开车把段小然送去医院,可省去很多时间。
穆臣逸叫跟自己过来的客户:“李总,不好意思,我们的生意改日再谈,现在先救人要紧。”
李总也理解,并把穆臣逸披在椅子背上的西装外套拿给他,点头:“好,你先把这位小姐送去医院。”
穆臣逸接过外套,小心盖在段小然的身上,一把把她抱起来,大步跨出餐厅。
段小然怎么也想不到,身为专业狗粮品尝师的她,有一天竟然在吃狗粮上栽了跟头。
被送进医院的段小然,经过医生对她的催吐后,她把狂塞进肚子里的狗粮全部吐了出来。呕吐完后精疲力尽,她很快便在病床上睡了过去。
医生见过形形色色并各种奇葩让自己受伤的患者,但因狂吃狗粮导致体内消化不良、胃部因快速被塞满而导致内壁变薄,继而出现胃痛、呼吸道受阻等一系列病症发生的患者,医生还是头一回见。
给段小然办理好住院手续后,穆臣逸想踏步走进病房,但在病房门口时犹豫了,最终还是没有踏进去。
穆臣逸站在门口,背靠在走廊的墙上,眼神迷惘空洞。就好像一个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人,突然遇到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一时忘记用何种情绪去面对。
她是段小然……
她竟然是段小然!
即使两个人有16年没见过面,两个人的面貌上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穆臣逸永远都不会忘记,她耳朵后面的伤疤,是为了救他而被顽皮小男孩拼命掐流血留下来的。
记忆突然被翻涌了上来,穆臣逸心里不是好滋味儿。
此时段小然早已醒过来,穆臣逸从门的玻璃窗里看进去,看到她面色红润许多,显然是好很多了。
他还没做好与她相认的准备,与其说回国这么久没有去找她,觉得这么多年不见会有疏离感,还不如说他面对的是她,一个让他不管对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她。
穆臣逸没有进病房,思前顾后,最终还是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段小然的微信号,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我见到她了……”
段小然想起身给自己倒杯水喝,但还没起来,她的微信来新消息的铃声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微信昵称为“然心必燃”的男性网友给她发来的消息。
说起这位叫“然心必燃”的男网友,段小然算起来,已经跟他认识有十年了。可让她惊奇的是,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见过面。
“然心必燃”现居美国,年龄大她一岁,目前单身,但有个暗暗喜欢了十多年的女孩子。许是同龄人,他们聊的话题很有契合度,三观趋近相同。段小然曾经开玩笑说,要不是你现在远在天边,我们或许能在现实中成为最好的朋友。
说起来,她跟“然心必燃”的缘分很奇妙。十年前,他突然加到她的微信。她开始以为他是她的某个亲朋好友,通过好友验证后,她问了一波后发现对方并不是,只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她微信里向来不喜欢加陌生人,准备把对方删掉时,对方却制止她。
以至于很多年后,段小然躺在休息椅上,望着夜间最璀璨的那颗星,娇斥旁边的某人,为了接近她可真是花尽心思。
只是,“然心必燃”一向很少在白天找她,这一次突然找过来就发了这条信息,她感到有点奇怪。
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道:“她?哦,我知道了,她是不是你喜欢了十多年的那个女孩子?”
他回:“嗯。”
见此,更是燃起段小然的撮合他们的热情,她回:“你们这么多年没有见过面,你一定很激动吧?!大哥,先别激动!你不是喜欢人家十多年了吗?你要抓住一切可以让对方成为你的女人的机会!”
穆臣逸的眸光熠熠发光,回:“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这样,你先跟她相认一下,后续就立即、立刻跟她表白。你告诉她,你很喜欢她,都偷偷喜欢她十多年了!我相信,只要对方不是石心,肯定会被你的情意感动的!”
“如果是你,你会感动吗?”
“当然会感动啊!如果有一个人偷偷喜欢我十多年,那我定会感动得喜极而泣、鼻涕横流,恨不得叫他爸爸!”
“……”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的独特魅力持续了十多年啊!”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相认,然后表白啊!”
“相认可以,表白就算了。”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似的?”
“这么多年未见,突然表白,对方不会把你当成猥琐的色狼?”
“……”这倒是的,但是呢……
段小然又发过去一条,语气看着极其认真:“如果你不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或许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过了小半会儿,“然心必燃”才回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类似的事情?”短信发出去后,穆臣逸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错过这次机会就会后悔。”她的下一条信息紧接着他的映入眼帘,“表白了就有一半的机率成功。你要么成仁,要么就成贱人,你选吧!”
“……”
穆臣逸盯着手机屏幕出神,不知道该如何选择。默默站了一会儿后,他才抬头,通过门的玻璃窗看向病床上的段小然。
心里那一处被尘土掩盖掉的喜欢,就好像春临时,破土而出的嫩芽,迎着春风迎刃而上。
这么多年不见,他应该上前跟她打招呼。比如说,可以这样——“段小然,好久不见啊。你怎么还在吃狗粮呢?”
决定与她相认的选择,穆臣逸正了正领带,四下瞧了一下,发现很寒酸,没有什么可以当做是表白礼物的东西。
他后瞧见手中一直提着的塑料袋子。袋子里面是他去外面买的几个番薯馅儿的包子。正值中午,来不及吃午饭就随便买了几个包子来填填肚子。
他深呼吸了几口,抬手正准备推门而入时,突然听到段小然叫了一声“妈”。
他身形顿住,抬头看到此时的段小然正在接听电话。他收回了脚,安静地站在门口等着。
他等着她打完电话,就立即走进去,以番薯馅儿包子为礼物,向她说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喜欢。
因为隔得比较远,穆臣逸自然听不到电话里头说了什么。他只是看到段小然面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说话的声音突然拔高。
“哦,我在医院呢。妈,我没事儿,只是肚子突然疼了起来,现在在打点滴,您不用担心。”
“妈,您知道您叫我去相亲的那个男的有多奇葩吗?我简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男人存在!秃顶、没钱、长得矮还不上进,竟然还嫌弃我长得矮,不温柔不可爱!”
许是她妈妈说了什么,她眉头皱得更深,似是豁出去了,大声回道:“妈,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找男人相亲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闻言,穆臣逸的身体猛地一僵,脑子里突然像是被千万只蜂蛰过,声音“嗡嗡嗡”地响着,如心口的疼,一并疼得厉害。
“对,就是在大学里一直追我的那个。他叫安城,也是本地人,家里经济情况挺好的,父母是做生意的。”
“哈?您说什么呢,我们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现在带回家不太好。”
“我说不行就不行啦!您要是再这么逼我,我就立即拒绝他!”
“嗯,我知道啦。我会珍惜的,先不说了,拜拜。”
几乎是逃命似的,段小然匆匆挂了电话。她害怕自己再迟一点挂断,就得露馅儿。
段小然放下手机,抬眸的视线往门口看过来。像是做贼心虚似的,穆臣逸迅速闪至一边躲着,心里鼓动得厉害,手里的包子早已被他捏得不成形。
原来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此时,端着放药水针头的托盘的女护士往这边走过来。远远的,她就感觉到一阵冰凉的感觉渗透过来,如坠入零下的冰窖,整个空气中弥漫着冰寒气息。
女护士走过去,抬头看到脸色暗沉的穆臣逸,惊讶了一下。他那张脸臭得就像是被人欠了几百万,结果那个人却对他说“老子凭本事借来的钱,凭什么还回去”的话,气得他要开启暴躁模式。
女护士心里害怕得很,颤巍巍地走过去。忍不住,女护士问他:“先、先生,您不进去看看病人吗?”她知道段小然是他送来医院的,想必两人的关系定是很好。
穆臣逸抬头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态了,便收了一下。
女护士颤巍巍地抬头,看到他头顶那朵乌云还是没有散开,害怕地咽了口涎水。
“您能帮我给病人带句话吗?”嫉妒和吃醋之火在穆臣逸的头顶燃烧。
女护士诧异一下:“您不进去吗?”
“不了,我跟她不熟。”
“……那您想带什么话?”
穆臣逸的脸色没有因为说话的对象而好看些许,沉默了一会儿。
“难怪你是单身狗,你就是头猪!”
“……”
女护士眼睛倏然瞪大,万万没想到这句话出自面前这位长得很帅气的男人之嘴。
“不好意思,我并不是在骂您。”穆臣逸解释。
“……我知道,您骂的是病房内的那位小姐。”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骂病人?难道两人有什么爱恨情仇?
让护士把这句话带给段小然后,穆臣逸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医院。
护士给段小然检查完身体并换了吊瓶后,说道:“小姐,您的身体已经无大碍,这几天您就好好休息,吃点温热易于消化的东西就可。”
段小然正在喝水,嗯嗯地点点头。
“哦对了,把你送来医院的那位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女护士站直身体,看到段小然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女护士咳嗽了一声,义正言辞地学着穆臣逸的语气:“难怪你是单身狗,你就是头猪!”
“噗”的一声,意料之中,段小然喷了护士一脸的水。
段小然震惊地拔高声调:“护士姐姐,你干嘛骂我?”
护士崩溃地把脸上的水抹掉:“小姐,不是我骂你,是送你来医院的先生骂你!这句话就是他让我带给你的。”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段小然赶紧给护士姐姐连声道歉。
被送进医院的途中,她有迷迷糊糊醒来过一次,看到那个男人抱着她,神情很是焦急。
——是那个长得很帅气并且卖狗粮的男人。
真的是,她不过是吃了他的狗粮而已,有必要骂她吗?
段小然气得说不出话来,撸起袖子站起来,指着门口:“护士姐姐,那个男人现在在哪儿?麻烦你叫他过来,我想跟他好好谈谈人生!”
“他已经离开医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