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华裳打开房门的时候,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只在地上放着一封信,她飞快地拾了起来,缩回房中插上门。
季华裳拿着那封面上什么都没有的信,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忍不住深吸了口气,才将蜡封拆开,果然是孟成安写的!
信上说再过三日孟成安就会到如州督办孟家的丝绸和海货生意,等到季华裳一行到的时候,他应该还在那里。
看完之后季华裳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才不大相信秉承孟家宗庙之器的孟成安在这样的日子需要亲自过问一桩孟家早就做熟了的生意,那孟成安就是故意为之,当中用意不言而喻。
劫后余生之后,季华裳看着这封信忽然觉得心底里有一股暖暖的东西涌了出来,可是当中又夹杂着些不安,那种感觉很奇怪。摆脱危险之后,她忽然很想珍惜。
就这样过了一夜,第二日季华裳起了个大早,没见着玄清子,她索性去了厨房盯着厨子做早饭,她既是想偷偷师,也是想盯着他,有了昨日的经历,对这一路上要经历的都要留个心。
从厨房出来,季华裳端了胡饼和素汤去找玄清子,却在房门口撞见了丁夜,丁夜应该已经在那儿等了有一会儿了,显然有事情要和她说。
廊子上没有人,可季华裳自从对他们的身份有了更高的猜想,就决定让平日里的一言一行更加谨慎,索性将东西端到了自己房里,将丁夜请了进去。
丁夜很是规矩,甚至有些拘谨,坐都没坐,站在那里道:“有件事……”
季华裳侧身对着他等了一会儿,依然没听到下文,转过来看着他:“是三爷给我带什么话了么?”
丁夜点了点头,下了很大的决心:“三爷说让你离孟小爷远一些,如今形势复杂,孟家牵连甚广,说不准会波及到你。”
“哦。”季华裳在当中体悟到了一些不可言喻的东西,只能装傻似的回道,“我知道他如今跟着永乐王府,府里的事儿我是不会告诉他的。”
丁夜对此没什么意见,但态度却变得更坚决了:“我觉得你就不该和他有别的来往,三爷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一点儿都不知道?”
“三爷对我的心意?什么心意?他重用我,我好好为他办差,忠心不二,还要如何?”季华裳继续装傻,但她忘了,有时候装得太过,就假了。
“季姑娘,你这么聪明,该不会一点儿都没有察觉三爷的心思。三爷这个人很少和人争什么,话也没有明着说出口,可是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的心意我了解。有些事、有些人他不在意则已,若是放在了心上,他就一定会得到。”
丁夜目光如炬,虽然在女人的心思上比较迟钝,可他用审人时候的目光注视了季华裳一会儿,立刻就明了了。
季华裳看了看他,用另一种眼光重新审视着这位一直对她颇为照顾的小哥哥:“你是他的护卫,按你们男人的交情来说,也算是兄弟,你为他说这番话,我不怪你。可是既然他没有说出口,也有可能是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何况那是他的心意,我为何一定要按照他的心意摆布自己?”
“那如果他命令你呢?”丁夜问道。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我相信三爷是个君子。”季华裳温和有礼地微笑着。
丁夜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停了一会儿道:“三爷可以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你难道就一点儿都不动心?他至今没有妻妾。”
“齐大非偶,我很惜命。”
季华裳认真地道,若不是孟成安一而再再而三地追在她身后,她都不会理会,而且在她心底里,其实孟成安也依然在那“齐大非偶”的名单里。
“虽然你们谁都没跟我说什么不该说的,可是我不傻,我知道三爷的身份绝不仅是楚家家主这么简单。这世上有些人享受着天下人难以企及的富贵和权力,看似可以为所欲为,可其实他们肩上的责任也很大,他们身边的人会很辛苦,也很危险。”
“我不怕苦,多苦都行,可我怕死,至少现在我还不可以死。我和他身份悬殊,以下属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尽心为他做事,对我和他都好。若是成了你说的那种身份,我算什么?难道你觉得我该为了他的一时兴趣,抛弃自己的心愿甚至性命?”
季华裳说完就低着头吃自己的早饭,没再和丁夜说话,感觉着丁夜的目光在她头顶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很刻意地吃的更香了。丁夜大概是被她气着了,又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等人一走,季华裳就没了吃饭的心思,本来客栈里的东西也没什么味道,索性泡了盏茶,坐在床边看着客栈后院发呆。
俞氏说的对,很多事儿不会等到她准备好了、什么事儿都办完了才到来,一个女子到了年纪却半点不谈婚嫁会有些怪,继而就会被各种人滋扰。
如果老天爷还给她别的机会,无论是孟成安还是楚三爷,她都不会选。
可是摆在她眼前的没有别的机会,若是她自己去找,相信这两个人无论是谁都不会允许,以他们的身份使些手段破坏,她找了谁都没用。
季华裳把那封信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反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又看,忽然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你再坚持的话,就试试吧。”
至于那位楚三爷,藏头露尾的她着实招惹不起,而且让丁夜来说孟成安的坏话,算什么?因为他的身份比孟家高么?她可招惹不起……
季华裳发着呆,没有发现另一边的窗被人挑开了一条缝儿,窗边那人一身素衣,将她的自言自语尽数听入耳中,那正是同样赶往亦都的万燕歌。
轻放下窗棱,万燕歌转身而去,仿佛只是经过此处而已,回到房中冷笑了一下:“原来不止出身低贱,想攀高枝,还是个左右逢源的,我还治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