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时候了，我还能管的了她？她把我的嫁妆都卖了，我将来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季华秀一想到她那不菲的嫁妆，就心疼的不得了。
可那是您的母亲啊……如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说只卖了一半吗？”其实是一大半。
季华秀冷笑了两声：“本来只卖了一半，结果为了买那两个女人和那些个陪房，卖光了。平日里说得好听，关键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季华秀不是一点不心疼邓氏，可她更担心自己的将来。邓氏都这个年纪了，人老珠黄，也没什么将来了，还是她自己更重要。
季家这个年是凑和着过的，祭祖之后，就是除夕的时候在门口放了鞭炮，把门面功夫做完，连团圆饭都没吃，就各忙各的去了。
这也不能怪他们，邓氏入了狱，年后就要流徙到西林海，充作苦役，二十年内不得出，这大致就是要让她死在那里了。
家里没了邓氏，季华秀仍在思过，对外都不能说她回来了。季同伤心过度，成日长吁短叹。俞氏和季华裳她们原本就没在年饭上坐过桌，吕太夫人懒得一个人对着季广，这饭自然是吃不成了。
好不容易熬到大年初一，楚家就来了人，说是运往亦都的贡马在姚城出了些问题，让季华裳提前启程，赶过去看看，之后随大队人马提前去亦都，这一折腾把俞氏的精神头闹了出来。
扳倒了邓氏之后，俞氏算是大仇得报，然而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一旦没了，她整个人也仿佛大病初愈一般，很快就没了精神。
季华裳和季华英都很担心俞氏，毕竟俞氏虽然还没到四十岁，可因为早年那些磨难，身子骨一直不好。如今她为了给季华裳收拾行囊，准备整个梅院的远迁，强打起精神，反而成了好事一桩。
“母亲，这些都不用带了，带过去也用不上。新买的人最终没留下几个，路上搬运和看顾都少不了人手，还不如到了那边再张罗。华英，你帮着看看，轻装简行，带些急用的就行了。”
季华裳笑着把俞氏准备的几件屋里用的东西搬开，只留了一面梳妆用的铜镜和一把梳子，衣裳什么的也只带够几天用的。
“楚家的人不是说能帮你带一些过去么？你若不带着，我就怕你用的时候没有，又舍不得花银子。”俞氏不无担心地道。
楚家对季华裳委以重任，让她押送贡马，之后说不准季家人到亦都的时候，她还跟在楚家人身边忙，回不了家里，什么都要靠自己照应。
“母亲，那是楚家，还能委屈了我？”季华裳打趣儿道。
“也是，是我白担心了。”俞氏感概地一笑，但随后又担心起来，颇有顾忌地看了季华英一眼，“之前和你说的事，你可上点心，楚三爷那样的人不好惹……”
季华裳心里了然，也看了季华英一眼，微微笑道：“好，我有分寸的，您别担心，好好把身子养好。”
季华英看了看她们，眼珠子转了转：“你们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楚三爷对外人严厉，可是对长姐很好呢，长姐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惹怒他，母亲，您在担心什么？”
俞氏和季华裳对视了一眼，笑着道：“你啊，还小，过两年就懂得了。”
季华英明白过来，笑着埋怨道：“我不小了，也及笄了呢。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是要给长姐说亲了吗？难不成楚三爷喜欢长姐？可是我觉得齐大非偶，不好，要说合适，还是孟小爷。”
“死丫头，就会打趣我，什么孟小爷？你是不小了，等到了亦都就找媒人上门给你说婆家！”
俞氏和季华裳都愣住了，还是季华裳先反应过来，追着季华英笑闹了起来。俞氏看着年少活泼又相亲相爱的两姐妹，露出了平和真实的笑容。
“大姑娘在吗？太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母女三人正乐呵着，吕太夫人就派了赵嬷嬷过来，季华裳知道吕太夫人一定有重要的事相嘱托，当下不敢耽误，让季华英陪着俞氏，她立刻跟着赵嬷嬷去了松院。
行至松院门前，赵嬷嬷放缓了脚步，柔声细语地道：“从前太夫人疏忽了大夫人和两位姑娘，可她也有难言之隐，二老爷这个岁数了，她总不好再插手儿子的家事。不过她还是看顾你们的，只是不能明着来，还是让你们受了很多委屈。可是她最终还是把家里交给了姑娘你，你就不要记恨她老人家了。”
赵嬷嬷是个忠仆，季华裳在心里感慨着，把真心话和她交了底：“赵嬷嬷是祖母身边的老人了，我就实话和你说了，我不敢记恨祖母，也不会那样想。当初若不是祖母救我，我受了杖刑，在牢里得不到医治，说不准就落下了病。这些年我们的日子虽然过得苦，可是母亲的药一直没有断，这都多亏了祖母，以后我和华英都会好好孝顺她老人家的。”
“姑娘大度，是奴婢小心眼儿了。”赵嬷嬷笑着点了头，这回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季华裳进了屋，吕太夫人正在坐榻上让一个小丫鬟给她捶腿，见她进来，就让那小丫鬟下去了，还让赵嬷嬷到门外阶下给她们看着门。
“祖母这是有什么要吩咐的，怎么神神秘秘的？”季华裳隐约猜到了什么。
吕太夫人将手边一只带锁的小匣子打开，露出一块包好的锦帕，打开来里面是一块成色上好的碧绿玉玦，看样式已经有些年头了。
“这就是那块玉玦，你可以拿它去换一个愿望。如今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我不仅把掌家之权交给你，这块玉也按照约定给你。不过我希望，你换的这个愿望能和季家有关，能让季家的将来更进一步，至少不要如眼下这般不死不活。”吕太夫人正色道。
“华裳定不辱使命。”
季华裳亦正色应道，可她这样做纯粹是不想让吕太夫人失望，其实她连那块儿玉都还没看清楚，也就暂时不可能确认它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