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华裳无需抬头,就知道不远处站着的是楚贺,而这一回他不再是来南疆悠闲巡视的王爷,而是章帝派来的钦差。
季华裳能想象的到楚贺拿到这份差事有多不容易,而章帝不知道是愿意看到两个儿子一决胜负,还是想以和为贵,却不得不让这事儿有个交代,派了楚戈来。
可无论章帝是怎么想的,楚贺定是磨刀霍霍,因此他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而季华裳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永乐王楚贺。
季华裳不敢大意,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给永王爷问安,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您,还是在这个时辰。想必于管事的案子您已经听说了,民女的供状您也应该看过了,您恐怕再问不出什么了。”
“分别几个月,见了本王就没有别的想说的?”楚贺有些失望,可又隐隐有些高兴,要是换一个女人,恐怕早就楚楚可怜地央求他了。
“能有什么?民女已经拿了王爷的赏赐,用这笔赏赐为民女的母亲置了一个小院子,这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可足以成为她后半辈子安身立命的依仗。当初的救命之恩就算是彻底报了,您不欠民女什么,那么除了这桩案子,民女还有什么要说的?”季华裳装作不知他的意图,不卑不亢地道。
“本王可以叫你华裳么?”楚贺笑了笑,像是没将她的出言不逊放在心上,谦谦君子的气度一点都没有少。
她不同意有用么?季华裳心里不舒服,嘴上说着婉拒地话:“您是王爷,您愿意叫民女什么就叫什么,您若是把民女当下人,给民女改个名字都成。”
楚贺面上一冷,那温煦的笑容仿佛瞬间被冻住了:“季姑娘如今身陷囹圄仍不改一身傲骨,本王佩服。不过你既然会为令堂考虑,是不是也该想想若是你再也出不去了,令堂该有多伤心。”
“清者自清,您怎么知道民女出不去?”
季华裳抬起头看着他,唇角勾出讥讽的弧度,因为一切都是他们安排的,他们当然知道真相,并且知道结局。只是最后的结局是否如他们所想,那就不一定了。
楚贺像是在笑她天真:“很多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是人们都这样以为,又没有确切的证据,无论是楚府还是昭王府,最简单也是最快的方法就是将你推出去,把这件事背下来。”
“凡是发生过的事就会留下证据,您就这么肯定昭王爷查不出来?”季华裳淡淡地问道。
“也许能查出来,可是需要多久?现在这节骨眼儿上,三皇兄他需要尽快解决问题,多拖一日,影响就大几分,他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你不会以为他向你袒露了身份,你就很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他为了你放弃大业吧?”楚贺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吃定了她会被舍弃。
“可是……”季华裳苦笑了一下,心底里有股火被激了起来,凭什么被舍弃的总是她?
曲寿舍弃她,孟成安舍弃她,弃了就弃了吧,他们弃了她还都间接和眼前的男人有关。
呵,曲寿让曲茗薇顶替她嫁给了楚贺,而曲茗薇和楚贺又鼓动着孟成安被她弄进府去做妾……这都是什么冤孽,他们凭什么都这样对她,现在还说楚戈也要舍弃她?
其实季华裳心里并不是实打实地相信楚戈的,若单说楚戈这个人,季华裳是信的,可套上昭王这个身份,她也说不好。可被楚贺这么一说,就是不信,她也会说自己万分相信!
“您也说了,昭王府害怕这样的影响,民女身份再卑微,也是他身边的人。他说民女擅自做主,向于管事行贿,他一点都不知情,您觉得外面的人会信几分?若按您想的做推论,昭王爷也有可能为了不让这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而拼命保住民女呢?”
这种事情就如推手,谁强一分,谁弱一分,都在行事中把握,最后的结局谁都不好说。
“你就这么信任他?”楚贺不满地看着他。
“你和他认识不足一年,你对他了解多少?你没有去进过宫,从前连南疆都没出过,你不知道想要那位子的人能有多狠。可本王不一样,你对本王有过救命之恩,随本王回府,本王一定不会亏待你。”
季华裳笑了笑,低下了头:“您同样想要那个位子,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番话。您若问民女信不信昭王爷,至少在您和他之间,我更信任他,至少他从来没有骗过民女。”
“本王骗过你?”楚贺微微皱眉,隐隐有了被忤逆后的不悦之色。
“秋晴来和民女说,您要纳民女为侧妃,您觉得这话您自己信么?”季华裳笑着反问,就像在说一个笑话。
楚贺的确没这个打算,但他也没想到秋晴会这样说,被季华裳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若是真的呢?”
“听昭王爷说,您的头一位侧妃是御史墨大人的千金,想必另一位也会是出身高门的大家闺秀,不仅貌美贤淑,她的父兄也定能助您一臂之力。您刚刚才说对那位子有指望的人,都心狠,会以大局为重,知道怎样选择是最好的,我觉得您应该比昭王爷更懂得如何做选择。”
季华裳一双宛如星斗地眸子水莹莹地看着他,像在笑他拿话诓她,而她却如此轻松的揭穿了他。
楚贺深深地看着她,没了恼怒,多了几分赞赏:“原来季姑娘不是徒有美貌,也不是只会驭马,还很通达世事,可一点都不像一个从未出过南疆的人。季同能养出你这样的女儿,不知道是有什么样的际遇。”
“您过奖了,您肯在民女身上花这么多心思,也着实超出民女的意料。不过民女您可一生孤老,也从未打算嫁人做妾,您这算盘是打错了。”季华裳算是给这日的话做了一个结语。
楚贺点了下头,压着下巴低头看着她:“不再考虑考虑?他未必能救得你,可本王现在就可以放你出去,并带你回王府。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好,与其指望虚无缥缈的将来,不如把握好当下,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