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华秀前面细数了季华裳的变化,添油加醋地说了些季华裳如何欺负邓氏,如何说动了季同和吕太夫人,在她的话里,季华裳简直成了一个会妖法的妖人。
之后这句要还大周一个太平,连带着楚戈都嘴角一抽,这大周的太平什么时候由这一个小女子说了算了?
“三妹,从前怕遭了你们母女的毒手,我才一再忍让,怎么到你嘴里成了我变化突然了?若是你们早点对我下手,要害我的命,我早点转变过来,你是不是就不好说这话了?那你现在是不是该恨自己当初为何要对我动手?若你不行这阴毒之事,我或许就没有今天了。”季华裳伶牙俐齿,季华秀被她的堵得绷起了脸。
季华秀没想到季华裳能这般的理直气壮,强忍着回了她一个微妙的笑:“长姐是不是忽然振作了我不知道,可我听到你和你身边那位玄道长说话了。”
季华秀转身面对着齐章和楚贺道,“大人,永王爷,民女亲耳听到那位叫玄清子的道长说,是他把一只灵兔的灵识过到了她的身上。民女身份低微,亦不通灵学,但深知兹事体大,请大人和王爷明察。”
“明察?”楚贺沉吟着,这道是让他为难了。
按理说,如果季华秀说的是真的,季华裳从一只灵宠身上得到了灵识,这的确是一件大事,可究竟算不算有罪,这不好说。
因为把灵识过到人身上的事,至少大周立朝以来和之前所有的记载上都不曾有人成功过,所以大周律法中并无对此作出规定,更别提治罪。
况且即便是那千万中存一的可能,季华裳真的属于这种情况,她的确不能容于皇室,不能再和楚贺这样身份的人成为姻亲,但她会因为她的新身份而奇货可居。只要洗脱了万家这档子事儿,她在外面反而会更加如鱼得水。
这些道理季华秀不懂,她听了曲茗薇的话投效万燕歌,但没有人会有耐心给她讲这些。而眼下在这公堂之上,楚贺更不会跟她浪费口舌。
齐章也不大懂这些,冷笑着道:“季姑娘,不知那位玄道长在何处?本官想提他来对质。”
季华裳没想到她和玄清子的话居然被听了去,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玄道长?您说的是亦都七玄观的玄清子道长,他之前是和楚府的商船结伴而行,可三日前就已经四处云游去了。不过家妹的说辞,不用问玄道长,民女就可以解答,因为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玄清子眼下的确不在襄城,因为情况紧急,他已经带着胖宝提前赶往亦都,去见墨姣了。
“三妹,我来问问你,你说你听到玄道长说他把灵兔的灵识过到了我身上,那你可看到了他对我做法?如果看到了,那么你来说说,他是怎么做的?还有我与玄道长又是何时相识的?”季华裳问道。
“我是没亲眼看到他做法,可是在乌啼城的时候,你曾经到他住的客栈与他私会,他也曾派人到季家找过你,还有在如城驿馆的时候,你们两个经常待在一间客房里,神神秘秘地不许人靠近。长姐,你们在一起若不是行这些诡秘之事,难不成你与那老道长有私情?”季华秀没有实证,就尽可能地东拉西扯,左右季华裳不干净、不可信就对了。
“至于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具体的我不清楚,但应该有段日子了。你在司牧监出入多年,经常出城,那位玄道长听闻也经常四处游历,说不准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清楚,不知道……”季华裳笑出声来,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你既然什么都不清楚,还有什么好说的?大人,二位王爷,刚刚家妹所说民女可以一一解释。”
“民女与玄道长相识是在入楚府之后,距今不足四个月,起因是玄道长在城里的茶肆与人起了纠纷,而民女去客栈看望他,是因为民女知道玄道长精通药理,那时乌啼城的马在闹痉挛症,民女有些方子需要调整,就去探访了他。怎么,这明明是桩好事,到了三妹口中竟变得如此不堪了呢?”
“而这做法啊、妖法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民女虽未去过亦都,可听玄道长说过他的七玄观的财力和地位在亦都乃至大周都是敬陪末座的,他只是凭着一些奇闻轶事和他酿的一手酒才能维持着那么小小的一座道观。试问若是玄道长有如此本事,他为何不在亦都做这样的事,那他不得声名鹊起、日进斗金?”
“更何况,他若是有这样的能耐,为什么会不远千里地跑到乌啼城来,选中我做这样的事?我能“给他什么好处,让他这样帮我?亦都那么多达官贵人,各家府上都想养些能人,他无论找上谁家,谁都会把他奉若上宾,他为什么偏偏挑中我呢?大人,王爷,您们该不会说这就是凑巧了,还是什么缘分吧?”
听了季华裳的话,齐章都连连点头,觉得季华秀的话说不通,这世上哪个人不想过好日子,玄清子怎么就偏偏挑中一个估么着身家最多一二百两银子的季华裳?
“三妹,你大概是听错了,我的确养了只兔子,可那就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前些日子它病了,眼看着就快不行了。我就和玄道长说,若是我能过些寿数给它就好了,玄道长说哪有人过寿数给牲畜的,当下就拒绝了。不过我后来的确听他拿我说过的话说笑来着,有人误会也不出奇,但要有人故意拿这说事儿,那就是别有用心了。”
季华裳看了季华秀一眼,转过头去看着堂上几人,晾着季华秀,淡淡地笑着。
“的确有诸多不合理之处。”齐章若再否认下去,冯统领一定要拍案而起了,他只能继续寄希望于季华秀,“这位季姑娘,你可还有别的证据?”
季华秀皱着眉,委屈地道:“民女句句属实,大人您若不信,只要找个精通灵术的道人来鉴别一下,看看她是不是异人就知道了。民女和民女全家都可以保证,季华裳小时候没有任何超凡之处,她一定不是天生的异人。如果鉴别出来她是,那么就证明民女说的都是真的。”
“这……”
齐章和楚贺心里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季华秀的话恰恰证明了季华裳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异人,至于季华秀说的什么灵宠渡灵识是不是真的,谁有功夫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因为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三妹是不相信我了?那你不仅是侮辱了我,更是侮辱了永王爷。”季华裳笑了笑,声音扬得很高。
“本王?”楚贺来了精神,并没有动怒,只是有些好奇。
“没错,因为玄道长并不是一个人来南疆的,他还奉了御史墨大人之命给出来散心的墨姑娘当向导。她所说的到季家找我的人就是这位墨姑娘,民女和玄道长每次见面,因为墨姑娘对药理也很上心,一直在我们身旁。若她说民女和玄道长图谋不轨或是行下作之事,那岂不是侮辱了墨姑娘?”
“墨姑娘是永王爷将要迎娶的侧妃,你侮辱她,不就是在侮辱王爷么?”季华裳挑眉笑道,眼见着季华秀慌了。
“民女没有这个意思,都是她拿话套我……民女……”季华秀恨恨地瞪着季华裳。
“行了,吵的本官头疼,说了这么多没用的,不就是一句话的是么?验一验季姑娘是不是异人,不就结了?”冯统领看着楚戈道。
季华裳的身份决定了她能不能和楚戈走到一起,章帝如果知道这些,也一定想要确认。冯统领忠心于章帝,这时候也顾不上是不是会得罪楚戈了。
楚戈根本没有把季华秀放在眼里,此时才抬头看了冯统领一眼,好笑地道:“齐大人是在襄城找的道人,而据这位季三姑娘所说,本王府上的这位季姑娘情况特殊,不能用常理断之,本王特意请来了大巫望月的关门弟子束河。大巫高足的威望和信誉,相信各位都不会质疑吧?”
“束河大师,您请到了他?快请,快请。”冯统领立刻道,忽略了齐章那张变成菜色的脸。
大巫望月的徒弟不是请不来,而是一般不可能如此快地请来,哪个地方要请不得提前半年一年的报备?尤其是这位束河,同望月一同云游修行,已经有五年没有露过面了。
齐章原想着用他找来的人,当然他没办法拦着楚戈找别人,但大家找来的人都半斤八两,那至少能各执一词,这样再加上万燕歌和曲恩的指证,还怕钉不死一个季华裳?
整个案子无需事事清晰,只要在出府衙大门之前,定了季华裳的罪,他们就有能耐把事情扣到昭王府头上。众口铄金,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汇成一道道大浪,把楚戈这艘刚刚起航的小船拍回到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