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从决定到发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季华裳还没来得及对楚戈这一疯狂的举动做出反应，火就烧了起来。沿着这一刻的风向，从他们身后一路烧了上去。
楚戈将季华裳拽到石洞旁的大石后，火焰的炙热被风卷着灼烫着二人的脸庞，就连指缝间都是灼烧的感觉，但就是半柱香的功夫，山坡上已经被烧尽了。
而在不久之后，风向果然又变了，山下的火烧了上来，只是到了他们原先呆的地方，因为已经没有东西可烧了，停了下来。
那里以下的山坡上，仍有火星星点点地烧着，但是挑着地方走，已经能够走下去了。
“来，别怕。”楚戈和她对视了一眼，目中含笑，没有半丝紧张，稳稳地抓住她的手臂，扶着她向下行去。
季华裳直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完全克制不住，那是一种出自本能的害怕，她仿佛又回到了被钉入棺材里的那一阵，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呼吸去了哪里。
她每迈出一步都觉得腿肚子在打颤，可是当稳稳地力道从手臂上传来，当他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对上她眼中的慌乱，都让她不自觉地想要告诉自己，有他在就没什么可怕的，她是安全的。
渐渐的，季华裳觉得她的步子稳了下来，慢慢地又找回自己的呼吸，对周围一切的感觉也一点一滴地回来了。
风仍然在她的左右，火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山坡上烧着，不断有燃烧的树干倒下，有燃烧后的灰烬飘散在他们四周……可是她感觉到她是活着的，她是被他护着的，是被他珍视的。
季华裳知道她不能更不该向楚戈奢求什么，可是这一刻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贪心，她很想让这个男人在她身边，就这样抓着她的手臂走下去，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很想把这种感觉留下，在这一刻她很清楚她没有想别人，可是她不能说，她甚至知道这一切只能停留在这一刻。等到他们回到山脚下，他就是昭王楚戈，而她依旧是民女季华裳。
“在想什么？”楚戈目露沉思，看着仿佛在神游似的季华裳。
“我怕高，怕火……”季华裳回过神来，声音颤抖地解释着，其实她怕的不是这些，这一刻她更怕他的问题。
“在屋里问你的话还记得么？如果火没有止住，最后你最想见的人是谁？”
楚戈没有看她，但他在她身边，这样近的距离随时能感受到她的一息一动，不用看她，也能明白她的所思所想。她是情愿的，还是抗拒的，即便她什么都不回答，他都知道答案。
怎么又问这个？季华裳低着头，假装正在全心全意地看着脚下的路，她心里慌得已经不能打鼓形容了，偏偏只能装作顾不上回答。
在屋子里的时候，除了能想到俞氏和季华英，旁人至少在那时候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就是孟成安也没有，毕竟他们之间还远远没有到死生相托的地步。
可是他现在问她，她心里有了答案，这个答案是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突地一下，在那一瞬间陡然冒出来的。快的丝毫不经考虑，就那样出现了。
这个人是他，可她不能说，不能承认，她有什么资格说是他呢？现在他们脱险了，若是没有，真到那一刻，他有多少重要的事要交待下去，她又算什么呢？
“都这样了，我还能像谁呀……谁都没想，就想着怎么活下去。”季华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手指尖不自觉地在掌心刮了一下。
“哦，那你活下来了。”楚戈感觉到掌心轻轻地掠动，但他没有点破，语声中带了些轻笑。她不说，他便装作不知吧。
他应该没听出什么来吧？
季华裳觉得她一下子变笨了，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或者他有没有察觉她的……冒犯，她觉得她动了这样的心思，对他来说就是冒犯。
他也许是在试探吧，毕竟作为一个忠心的下属，是断不能有这般龌龊的心思的。或许他只是想让眼下的一切变得轻松一些，不那么紧张，只是在帮她……
楚戈接下来说了什么，季华裳听不清楚，好在没一会儿丁夜就带着人赶了上来，将他们带进了附近一个村子，给他们找了干净的衣裳，分别梳洗。
待到季华裳收拾停当，出来时却正赶上另一拨人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来人见到楚戈，先就一个大礼行了下去，语气坚定而透着些许担忧。
“王爷，属下来迟一步，害王爷受惊了，属下甘领罪责。”
季华裳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那人，竟然是柳靖……他和楚戈的关系很好么？那楚戈和相府的关系也很不错么？她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
“起来，这不怪你！”楚戈发了话，对柳靖没有太多特别，但看得出很是信任，“你回亦都述职，怎生在如城停了这么久？”
柳靖站起来刚要回话，余光看到了季华裳，他的眉心明显地皱了起来，很诧异这里竟然有一个女子，当下便没有答话。
楚戈抬起眼眸，目光这才落在季华裳身上，看到她略带惊讶的目光，想到柳靖那声“王爷”，心里道了句这回事瞒不住了，便索性不再隐瞒。
“去收拾收拾，准备回城，本王和柳将军有话要说，都退下。”
季华裳站在那儿没有动，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直觉着自己此刻的脸色应该苍白如纸。她之前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她这个样子不是因为那声“王爷”终于确认了这一切。
而是因为她因着柳靖的出现而慌乱，被他察觉了，她不知道该如何掩饰，好在看他的反应，他是误会了。
需要退下的不止季华裳一个，还有丁夜等人。丁夜走到门口，看向兀自出神的季华裳，显然也误会了她是被楚戈的身份惊住了。
丁夜轻咳了一声，碰了季华裳一下：“季姑娘，王爷发话了，有事儿你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