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帝听了之后，只考虑了半日，就在心里同意了。
后族显赫有显赫的好处，但也有不可忽视的坏处，章帝的皇后出身书香世家，倒是没给大周添什么麻烦，但就好比如今楚贺的母族的齐氏，自持身份，尾大不掉，甚至为了巩固家族的势力，刻意扩大北疆战事。
而出身普通的清白世家，虽然少了几分依傍，但也少了许多麻烦，尤其不会给将来的皇帝安上靠后族起家的帽子。若这个女人再能帮上他，那就再好不过了。
从这一点来看，章帝觉得季华裳也没什么不好的，这姑娘出身民间，知民间疾苦，通晓司牧之事，能帮着楚戈。
而且季家人不值得依靠，季华裳又难在一时之间结交到可以信赖的势力，那么她进了宫之后又能依靠谁？最能庇护她，也最能给她权利的是谁？
自然是她的丈夫……那么让这份荣宠长久，她只能费劲心力地对楚戈好。
章帝打好了如意算盘，就把自己的打算和亦臣亦友的冯统领和盘托出，冯统领此时得了机会，着实忍不住要多看季华裳几眼。
若不是女子在这样的场合说不上话，冯统领还想多和季华裳说几句话呢，这样等他回了亦都之后，也好多和章帝说道几句。
谁知楚戈向旁边迈开了一步，正好将季华裳挡住了：“这件事办得不错，不过你是为父皇办差，好与不好应该由父皇决断。眼下曲恩这儿已经人赃俱获，不知冯统领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曲恩是朝廷命官，必须请旨才能处置，尤其此事下臣怀疑与曲太尉有关，兹事体大，详查之后才能妥善安排。因此曲恩只能暂时软禁在此，您放心，下臣一定安排妥当，不让他逃脱。”冯统领态度恭敬地道。
“那就交给冯统领了，还有如城该由何人治理，也请父皇尽早安排。”楚戈放了话，带着季华裳扬长而去。
冯统领望着二人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安排了下属接管曲府，加强把守，曲府看着平平无奇，其实配合着地形和重重门防，只要关起门来便是易守难攻。
还有曲府那庞大的地库也需要清点造册，以便呈报，这忙下来，把冯统领这把老骨头熬得就快散架了，此处不提。
而楚戈和季华裳出了曲府之后，一改之前严肃端方的样子，让侍卫将人收到暗处，他带着季华裳去逛了夜市，找了一家街景最好的食肆吃东西。
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酒酿丸子和红糖饼就在眼前，季华裳却没有半点心思，她想到了冯统领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爷，是不是该回客栈看看，不是说起火了么？会不会有什么闪失？”季华裳战战兢兢地问道。
楚戈笑了笑，又让人要了一壶桂花酿：“丁夜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如何还能留在昭王府。我说过，这种小事不必事必躬亲。”
“抓住曲恩，算是小事么？”季华裳觉得问出的话有些问题，可还没想清楚事情的关键。
“抓曲恩只是整件事的开始，你不会以为曲恩会这么轻易的放弃经营多年的如城吧？要想接管如城，尤其是让我的人接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楚戈淡淡地道。
在她面前他依然称“我”，季华裳反倒有些不好接受，这种时候越多的不寻常，意味着之后的许多事都会脱离她的掌控。
“王爷的意思是曲大人会设法让自己的亲信接手，日后再谋求东山再起？”季华裳刻意用“王爷”称呼他，也没有提曲寿。
楚戈却不跟她玩儿这些文字游戏，直接道：“不止是这个位子，大周的粮饷有一半要过如城，我猜不出几日粮饷运送和补给都会出岔子，这说明没有他不行，就算不立刻让他复起，也会任用一些他的亲信之人，至少是和他有关的人。”
“这样一来不至于让他狗急跳墙，给朝廷一个喘息的机会，二来最熟悉这上上下下关系的，莫过于原先就在他身边的人……这样一来二去的，无论他想要东山再起，还是想要生乱，都防不胜防。到时候眼下的人赃俱获，就可以说是一个误会，或是干脆嫁祸到别人身上，被他推得干干净净，最多就是一个失察之罪。”
季华裳不觉露出了明了的神情，楚戈见她听懂了，笑了笑：“你听懂了就不必假装不懂，我知道你都懂，虽然无法解释你为何会懂朝堂之事，但我不会问了。”
他略微顿了顿，“你是想问曲恩背后的曲太尉吧？曲恩做的事他未必件件知情，但绝不是全然不知情。既然沾上了，又是血脉至亲，就不可能不保。尤其是他可是五皇弟的岳丈，虽然年迈上不得战场，但他的势力仍在。虽然不是不能对付，但朝廷不能寒了老臣们的心，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不然只能等他自己放手。”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不想放手，就由着他这样下去直到寿终正寝？”季华裳目光一闪。
楚戈看了看她：“若是五皇弟不能如愿以偿，你觉得身为他岳丈的曲太尉会如何？”
“您是说……”季华裳不打算再隐瞒她的想法。
“曲太尉若不是永王爷的岳丈，他若没有大错，也就那样过去了，耗着朝廷也拿他没办法。可是他做了永王爷的岳丈就不一样了，因为他把矛盾通通摆在了台面上，永王爷一旦失势，别人担心永王爷会东山再起，而他身为永王爷的助力，就留不得了。”
“所以你应该希望我能赢。”楚戈指指他们面前的酒酿丸子，“试试，再大的事儿，也不能耽误吃饭。”
季华裳尝了几口，酒酿丸子甜甜的，裹着的汤汁带着些许酸味儿，很是开胃，她觉得吃着这样的东西，心情都好了许多。
“我原先以为你恨曲茗薇，是因为她命人杖毙了翠儿，可后来你也知道了，翠儿还活着，按理说你不该再那么恨她了。毕竟曲大姑娘虽然是你的恩人，但你不至于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来报恩。”楚戈吃了口丸子，尝着她尝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