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可以吗?长姐,那以后我还要继续留在季家么?”季华英已经兴奋地嚷嚷起来了,她是真不想留在季家了。
若是俞氏和离之后不方便带着她也行,她刚刚一想就打算好了,她要跟着柳靖去北疆军营。她如今的本事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身为女子,做个火头军,烧火做饭,或者喂喂战马、记记账,她总是可以的。
俞氏还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都快把自己的手指捏烂了:“华裳,你真的有把握?你们姐妹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我打不来就凑合着,左右他如今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这不是他敢不敢的问题,跟这样一个人担着夫妻之名,您就不难受?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您就这么忍着,也太憋屈了。何况他这个人贪得无厌,永远不会知足,说不准哪天又要拿华英做什么交易,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因为我生出什么妄想来,到时候的结果才是我们无法承担的。”季华裳叹道。
季同现在的状态相当于久贫乍富,不知道还要做出多少荒唐事,更可怕的是他很可能想在昭王府和永乐王府之间左右逢源,只怕最终两边不讨好。他又不是一个精明的人,说不准哪天中了谁的套,把整个家族都连累了。
“他还能做出什么事?”俞氏有些不大相信。
季华裳耐心地解释道:“万一他想搭上什么关系,看上谁了,把华英随便嫁过去怎么办。您不要觉得我成了昭王妃,季家就一下子和从前不同了。即便是大周的那些新贵们,婚事上看中的也都是氏族之女,咱们这样的如今连个新贵都算不上。”
“可华英的婚事要定下来也就是这两年了,本来徐徐图之,找个性情文良的读书人,或是心地纯善的行武之人,不是什么难事。可是父亲他不会这么想,他只会去巴结那些能帮的上他的所谓显贵,可那些显贵之人又有谁会真心对待我们,到时候华英是什么下场您难道真的想不到?”
季同甚至想把她送进永王府做侍妾,就连他一向疼爱的季华秀在他心里也不过是个做侧室的命,何况是季华英呢?
“打死我也不去给人做妾,他要是敢打我的主意,我就把季家烧了!”季华英恼怒地道。
“可是即便我和他和离了,你和华英也还姓季……这样以来他还是能拿捏你们。”俞氏担忧地道。
“女儿家总是要嫁的,等过了这几年,华英也成了外嫁女,他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可不见得跟我们有关系。您只管放心,您要是和离了,至少我和华英日后不用再担心您了,是不是?”季华裳笑着宽慰道。
有句话她没说,她担心说了俞氏会觉得她为人太过冷硬。其实她想说的是,事在人为,她若是没了顾忌,季同想沾她的光,或是打着她的名号做什么,是成不了事的。
像她这种后来居上的,照顾娘家,那叫宽厚仁爱、不忘本,只给些按惯例该给的,其他一概没有,那叫大公无私。若是娘家人犯了错,适当地帮上一把,那叫知道分寸,若是不帮,那叫大义灭亲。
这里面的门道多了,等到把俞氏从这滩烂泥里解脱出来,即便还来不及给季华英寻一门好姻缘,也能把她安排个合适的去处避一避,到时候季同还不任她折腾。
“可是你祖母……”俞氏的性子就是太过优柔寡断,顾虑太多,她受惯了苦,有个人对她好些,哪怕这人从前对她也不怎么样,她都是感激的。
“只要季家没到被抄家灭族那一步,祖母她老人家就依旧是季家的老祖宗,是不会吃苦头的。您放心,她老人家的好我记在心里,她跟父亲不一样。”季华裳给季华英使了个眼色,让她也劝劝俞氏。
季华英想了想,倒是说了几句贴切的话:“若您真能跟他和离,他少了依仗,说不定还能收敛些,知道之后再想拿捏长姐和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反而不那么能做出糊涂事了。您担心祖母,我们也没说不孝顺她老人家了,可是您担心她,也该更担心一下我们才是。”
“您若是还想和父亲过,我和长姐也不好说什么。可您若不想了,千万不要因为我们尤其是别人,再犹豫了。”
听了季华英可怜巴巴的这番话,俞氏皱着眉沉思了好久,把自己的手指头都快掐出血了,终于舒展了眉头,看样子是想开了。
“那就和离,华裳,都听你的。”
季华裳和季华英相视一笑,季华裳道:“都听我安排,这件事现在还要保密,谁都不要透露,一切如常就好。亦都那边我已经有了准备,买了一座宅子,虽然不大,但您安身立命,再做点生意是一定够的。但找到合适的机会,我就想法子让您和父亲和离,搬过去住。”
“那我呢?长姐,我怕等不到母亲和离,父亲就让我去给季广那混小子顶罪了。”季华英坐不住了,她比俞氏更想早日离开季家。
“你不会去顶罪的,不过若想说服祖母就这样看着季广被官衙抓去也不可能,这事儿也牵扯到王府的颜面,等我和王爷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季华裳怕她们误会,又解释道,“我并不是要为那小子开脱,齐夫子死的冤枉,就算他不是故意的,也难辞其咎,一定要受到惩罚。但是眼下这种情况,这方式恐怕要变通一下,但也不会轻饶了他。这事儿你们别管了,我和祖母说。”
这边母女三人把事情的大致缕清楚了,那边吕太夫人沐浴更衣之后却是越来越坐立难安,季华裳和季华英是亲姐妹,从小季华裳特别爱护这个妹妹,尤其是俞氏不在的那些年,说句长姐如母一点都不为过。
如果让季华裳知道季同要让季华英给季广顶罪,吕太夫人不用想也知道季华裳的反应会是怎样的。很多道理季同不懂,俞氏不懂,可是她懂。
季华裳将来若是不想理会季家,给季家一些赏赐,让季家能过得殷实富裕些就行了,只要面上挑不出错,别的不会再有。可吕太夫人要的不是这些,她要的是光大季家和吕家的门楣。
吕太夫人知道这季同和季周是指望不上了,将来她也不指望季华裳给他们俩弄个大官儿当当,能够找个体面的位子,安养到老也就是了。她指望的是季华裳自己将来能购光宗耀祖,再提携一下季家和吕家的后辈。
说起后辈,其实吕太夫人自己也觉得有些虚妄,吕家的子侄里倒还有两个出挑的,可以栽培一下。这季家,季平虽然有了些好转,可也不是什么大才,这季广不再惹祸就不错了,她大概是要指望重孙子了!到地底下,她真不知该怎么面对季老爷子。
这几日她也想过这件事,若要栽培重孙子,这季平的婚事就要上点心,还有季广的将来,他毕竟还小,从前跟着邓氏,邓氏教不好,如今说不定还能扳回来,这都得靠季华裳。
吕太夫人越想越坐不住了,无论如何季华裳她不能得罪,季同做了不好的事,她得跟季华裳陪个不是,不能把关系闹僵了。
还有季广的官司,吕太夫人自然不敢妄想让季华英顶罪,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季广被发配了,他这个年纪,发配就是走死路。
于是吕太夫人硬着头皮去了季华裳那边,迎她进去的还是寻香,季华裳去了楚戈那边还没回来,她就一直在屋里等着,盘算着等会儿该怎样开口。
季华裳直到上灯之后才回来,看到吕太夫人的时候略微愣了一下,不过随即面上便换上了温和得体的微笑,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绕弯子,能省不少力气。
“祖母,您一路辛苦,怎么也不多歇歇?我还想着您定是累了,明天再过去给您请安呢。”季华裳客气地道。
俞氏和季华英一定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季华裳此时的客气不过是表面的,实际上却是和她更加疏离了。她知道她和季华裳不是真正的祖孙情深,可也不曾撕破脸,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关系闹僵了。
“华裳,祖母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一回是你父亲做的太过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不会再打华英的主意了,咱们祖孙之间可别因为他生分了。”吕太夫人强撑着脸上的笑道。
“您说的哪里话,我相信父亲也是一时情急,没想那么多。”季华裳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即便我做不了这王妃,他想让华英顶罪,也没那么容易。”
季同要成事,必然要利用他如今的官职压制于大人,可于大人不是那等无良之人,定然会考虑到季华裳和季华英的处境,即便他顶不住压力,也会想方设法地把消息传过来。毕竟除了和季家两姐妹的交情,他也不得不看楚府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