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怨，积怨，积了这么多年的怨恨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留她在身边，她也不会帮我，还会更恨我，倒不如遂了她的心意，让她到外面闯一闯。若是曲王妃真能看中她，也是她的福分。”
季华裳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道，“如今朝堂上斗得越来越厉害，万一哪一天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二者只能存一，您就不怕押错了宝？多一个人走另一条路，兴许更稳妥呢？”
吕太夫人心里嘶地一响，想了想道：“可是各为其主，这样以来你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更差了？”
“这不还有您么，您会让我们走到姐妹相残的地步么？何况就算赢的是永王府，我也还是昭王妃，永王爷总不会一开始就把事情闹的太难看，到时候若是她成了事，肯帮我说说话，岂不是皆大欢喜？”季华裳昧着良心劝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一定多劝着华秀，让她明白你这个做长姐的一片苦心。华裳，你是个好孩子，她陷害你，你还如此大度地原谅她。你的好，祖母记在心里，以后季家由你做主，吕家那边也还有些用的上的人，等回了亦都，我就让他们来见你。”
暂时失了一个季广，却救回来一个季华秀，还给季家准备了一条后路，吕太夫人很是满意，愈发觉得她当初的选择是英明的。
“祖母，我话还没说完。三妹几次三番地陷害我，我一再忍让，再不立下规矩，她会更加任性妄为，我终会忍无可忍。所以我想，跟她分得更清楚些。”
看着吕太夫人略显惊诧的表情，季华裳笑了一下，“族谱上不如就让她和三婶娘做个伴吧，当年三婶娘是以平妻之名扶的正，如今她归了位，可三叔名下还缺个子嗣。过继广儿，父亲自然是不肯的，祖母也不愿意把一个男丁过继到人丁稀薄的三房，那么就过继三妹吧。”
“这……你父亲怕是不会同意吧。”吕太夫人的语气不太确定。
“那他还想做昭王正妃的父亲么？若是华秀连累了我，那可就不一定了。或者说殿下对我情深义重，他不会迁怒于我，却会迁怒于父亲和季家。早些分开也是好的，反正三叔早夭离世，就算过继了，三妹实际上也还是父亲的女儿，没什么影响，您说是不是？”季华裳温婉地笑道。
“何况既然她以后要跟着永王府做事，那和我分开，泾渭分明一些也更能得曲王妃的心意。说不定她还能因此得到什么造化，这样您和父亲总不会还有意见吧？”
“好，这事儿我应了，我一定尽力说服你父亲。”
吕太夫人咬牙道，在她看来将季华秀过继三房有利也有弊，可被季华裳一说，似乎利大于弊。
季华秀可以凭借过继一世向永乐王府表态，表明她和季华裳不是一条心，这才能为他们所用。
而且若是昭王府胜了，吕太夫人也不担心季华裳能完全甩开季华秀不管，毕竟骨子里流的都是季家的血。就像季华秀无论是否过继，都是季同的亲骨肉一样。
要说的都说了，吕太夫人就告辞回房歇息去了。季华裳长舒了口气，笑容舒展开来，这些话她不能亲自去说，她需要一个能够转述而又有些威望能让季华秀和季同信服的人。
吕太夫人来做这个中间人最合适不过，因为季华裳成了昭王妃，再按原来的安排接近曲茗薇是不可能了，她和楚戈都需要另一只手替他们伸进永乐王府。
白日里他们商量了一番，暂时都选定了季华秀。把季华秀赶到三房，逼着她不得不完全靠向曲茗薇，而曲茗薇也会因为季华秀和季华裳的决裂，更加信任她。
而季华秀这个人争强好胜、虚荣肤浅，想从她身上知道些什么，或是利用她做些什么，都比利用别人来的容易。
季华裳不能把这番安排告诉吕太夫人，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吕太夫人觉得这样会多一条出路，让她为他们出这个头。
季华裳唤了寻香进来，问道：“永王府那边有消息了么？”
“听说曲王妃派了人过来，要接三姑娘到永王府做女官。”寻香恭敬地回道。
“这样……你明日派个人到齐大人那儿催催，让他们快点把人送到教女司，别催的太紧，别把人真的送进去了，但要让三姑娘知道。这样她才会怕，等曲王妃的人到了，她想都不想就会跟着他们走。”季华裳笑道。
“姑娘想的周到。”寻香笑了笑，心道季华裳和楚戈虽然身份悬殊，但心思上却是天生的一对儿。
“还有件事要劳烦你了，我家里有个侍女叫彤玉，人很机灵，也很忠心，从前是服侍我和母亲的。她被落在了后面，过几日才会敢过来。我打算让她继续服侍母亲，你找个人教教她，不仅要教规矩，还有行为处事都要教，母亲和妹妹身边需要个警醒些的人。”季华裳交待道。
“奴婢明白了，之后会再寻几个机灵的去服侍夫人。”寻香领了差事，告退离去。
第二日寻香又来回了话，说是曲茗薇派来的人大概三日后便到，之后便要依照季华裳的吩咐去刺激一下季华秀。季华裳想了想，怕火候不够，决定自己去看看。
到了襄城府衙，寻香递了牌子，齐章得到消息只是微微寻思了一下，就让人带她们进去了，拦都没拦一下，想必是觉得季华秀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不过齐章到底还是有些顾忌季华裳如今的身份，季华秀毕竟是帮他们做事的人，之后该如何安置永王府那边还没示下，他担心季华裳过来是找季华秀泄愤的，怕她一怒之下把季华秀给打死了，还是派了个人在门外看着。
季华秀被关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值房里，比之前关季华裳的要破的多，这屋子处处漏风，短短几日已经把季华秀一张白皙娇嫩的脸吹得又干又涩，她略微动一动，就觉得那层面皮要裂口子了似的。
带她们进来的衙役拿钥匙开了锁就退到了阶下，寻香上前去猛地用力推开门，刻意闹出好大的响动，等她开了路，迎了季华裳进去，就又回身用力把门关上，在季华裳身后低头站好。
季华秀吓了一大跳，没看清楚人，以为是要抓她去教女司了，吓得缩到床角直哆嗦。
“你们不要乱来，是王妃娘娘让我这么做的。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也配抓我！”
“大胆！王妃娘娘面前也敢放肆，还不住嘴！”寻香冷冽地呵斥道。
“王妃娘娘来襄城了？”季华秀还以为寻香说的王妃是曲茗薇，睁大了眼睛看过去，一看却是季华裳，“王妃？季华裳，你不想活了吧，竟敢假扮王妃娘娘。”
季华秀一看清楚人，就撑着冻得冰凉的身子哆嗦着站了起来，指着季华裳骂了起来，“没错，你是赢了，可你不会永远都赢的。你不过是楚府的一个管事，就算能进昭王府也还是个管事，为奴为婢的命，还装什么贵人！”
“大胆！”寻香上去直接照着季华秀的脸扇了一巴掌。
王府里的掌事婢女都会责罚下人，掌嘴是很有功夫的，这一巴掌下去，季华秀半边脸很快就肿了起来。
季华裳笑了出来，笑声异常清脆：“好了好了，她被关在这儿都关傻了，不知道外面的事。寻香，你告诉她，你是谁，还有我现在是谁。”
“诺。”寻香恭敬地朝着季华裳福身回道，然后转过去故意昂着脸对着季华秀。
“奴婢是昭王府二等侍女寻香，入府十年，是从宫里出来的。日前王爷派人传了话回来，让奴婢等十六人来襄城服侍将来的昭王妃，奴婢遂来此地候命。待殿下与娘娘行大婚礼之后，奴婢将是王妃的一等掌事女官。”
楚戈身边服侍的不是侍卫就是小厮，因此昭王府内没有一等侍女，待有了正妃之后，寻香等人才会被提拔上来。
“至于三姑娘你的长姐，也就是季姑娘，日后就是奴婢的主子，昭王殿下的正妃。三姑娘恐怕还不知道，婚旨是昨日到的，虽然还未正式行大婚礼，但奴婢私下称呼她一声王妃也不为过。”
季华秀听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昭王要娶你？凭什么？凭什么是你，为什么会这样？你这个粗野的女人，在马棚里打滚的贱人，名节早就没了，还能当王妃？”
“闭嘴，还敢污蔑娘娘，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寻香又是一巴掌打了上去，还是打在季华秀那半张脸上，那里一下子肿得更高了。
寻香平日里并是不这般行事，这会儿故意作出嚣张跋扈的样子，还违背规矩提前唤季华裳娘娘，就是为了激怒季华秀。不过这两巴掌打的，她自己都觉得很是威风。
“为什么会这样？老天不公，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才是季家最受宠的女儿，你算个什么东西。”季华秀呜呜地哭着，嘴里的话只能依稀被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