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氏心里对曲茗悠极为不喜,她因为出身不高而无法成为曲寿的元配和助力,偏偏曲茗悠又是因为出身压了曲茗薇一头,可是她又需要曲茗悠活着,而且要好好的活着,这样才能成全她这个继母的贤名。
因此曲茗悠还在的时候,陶氏和曲茗薇这双母女之间还是很一致对外的,人前装着对曲茗悠万般体贴,人后母女二人相互慰藉扶持。曲茗薇当初那样干,背后少不了陶氏的支持。
可是曲茗悠不在了之后,她们二人反而疏远了,这大概就是能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吧。
陶氏看了看曲茗薇,叹了口气:“说吧,突然回来什么事,别说就是回来看看我和你父亲。”
曲茗薇给陶氏拿了块儿自己做的花糕,轻声说道:“前些日子我见了个人,是大巫望月身边的人,他说我子嗣有望,只是要化解一段恩怨。”
曲茗薇担心陶氏知道那道人是玄清子,会阻止她,她不想耽误工夫,索性就报了大巫望月弟子的家门,这样陶氏更容易相信。
曲茗薇把玄清子的话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地说了,然后就睁大了眼睛等着看陶氏的反应。
陶氏愣了一会儿,狐疑地道:“都三年了,之前也不是没找人问过,都没这样说过。不过道理倒也说的通,可是这个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母亲,不会的,除了咱们几个和柳家父子,哪里还有人知道。就算还有,他给曲茗悠出头有什么好处?柳家人也不会给他机会的,我觉得这人是可以相信的。”
曲茗薇自然想过这种可能,玄清子会不会想给曲茗悠报仇,可是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玄清子若是聪明,就不会得罪她这个永乐王妃。还有曲寿,心里再愧疚都好,曲茗悠不可能回来了,如今一个活着的王妃女儿远比一个死了的爱女,重要的多。
还有当初是柳士铭动的私刑,即便他得到了什么真相,要为曲茗悠伸冤势必牵扯到相府,就算为了颜面,柳士铭也不会让曲茗悠的这块儿棺材板被翻过来的,总之不会让他有机会做什么的。
陶氏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都是为了让你生下嫡子,就是个女儿,也比没有强。该试的不该试的都试过了,姑且再试试。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你父亲今日到城外禁军营去了,半个月后才回来,不然别的时候我也不能一个人在他屋里待太久。”
“父亲的病好了?”曲茗薇愣了一下,之前曲寿是强打着精神和楚贺见的面。
陶氏叹了口气:“用药吊着的,治标不治本。不过他这样,你这事儿倒是方便了,他回来就得吃药,那药吃了之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到时候把药量加重一些,不见得能拖够三个月,但让他晚点发现倒也不难。”
“谢谢母亲,还是母亲最为我着想。”曲茗薇放了心,留在房中等陶氏把匕首拿回来。
曲寿虽是太尉府的主人,可陶氏才是这府里的内主人,她素来精明,府里的事没有不知道的。
当然这也包括曲寿那些自以为是秘密的事,就好像他房中的那间密室,他自以为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该如何打开,其实陶氏很早以前就清楚了。
陶氏三言两语就把小厮支开了,进了房,弯腰在曲寿榻下摸了摸,用力左右各旋了两下,侧面的古玩架就移开了,没一会儿她就取了那家传匕首出来。
担心被人看见,陶氏也顾不上这匕首晦气了,直接揣进了袖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去找曲茗薇。
可临到自己院子里,陶氏又忽然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她踌躇着在门前徘徊,曲寿说过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她想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推门进去。
曲茗薇忐忑地看着陶氏,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东西放在密室里,也不知道陶氏有没有拿到。
陶氏自然明白曲茗薇的意思,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径自坐到榻上,给自己斟了盏茶,慢悠悠地喝完之后,才看向曲茗薇。
“母亲,您拿到了吗?”曲茗薇不知陶氏葫芦里买的什么药,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陶氏笑了一下:“茗薇,你有多久没来看过你弟弟了?慎儿可是你的亲弟弟,为娘听着他总是叫着姐姐,想见见你又见不到,心里疼啊。”
这种时候提曲慎这个老来子做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拿到匕首了吗?”曲茗薇着急地道。
陶氏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事儿的确要紧,可慎儿的事也不能怠慢。你嫁过去做了王妃,我可还要在这府里过活的,你父亲这个样子怕是不能等到慎儿长大成才了,可将来我还得指望慎儿。”
陶氏之前问过医者,最多五年,曲寿怕就无力承担朝务了,更何况他是太尉,是掌兵的,恐怕用不了五年就得辞官致仕。
到时候人走茶凉,曲氏一族又人丁单薄,等到曲慎长大了,曲家还能剩下什么?
陶氏不比曲寿,她的身子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并不影响她的寿命,不出意外,她是一定能活着看到曲慎成亲生子、考取功名的。
陶氏当然知道她可以指望曲茗薇这个王妃,尤其万一曲茗薇将来真的做了皇后,她可就不止是太尉夫人了。
可这样的想法只停留在从前,因为陶氏清楚地知道,曲茗薇嫁入永乐王府之后,对曲家只有求,没有应。短短三年,无论是曲寿还是曲家都快被掏空了。
她刚刚在外面就是想起了曲寿曾经说过,他说曲茗薇就像一头狼,养不熟,可是没有法子,谁让曲茗薇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呢?
陶氏也不是不疼曲茗薇了,只是她的心也有些凉了,为了她自己,为了曲慎,也为了让曲寿后继有人,她想要一个保证。
她想要曲茗薇能够答应照应曲慎,哪怕没有直接给他们什么东西,只要一个保证就行。
“母亲,慎儿才多大,您指望他,还不如先指望我。我虽然是个女儿身,可又怎会比不上一个黄口小儿?何况我也会生儿子,那可是您的外孙,您疼慎儿,就不疼您的外孙了?”曲茗薇哄着陶氏,母女连心,她自然知道陶氏是在为曲慎打算。
可她也清楚陶氏的心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谁知道她开了这个头,之后陶氏会不会越来越过分,提出一些让她和楚贺为难的要求。
曲茗薇也不是那么随心所欲的,然而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想管曲慎,更不想让任何人影响到她的前程,就是曲寿和陶氏也不可以。
陶氏心里不满,但还是客气地道:“他是你弟弟,将来有了出息,也能帮上你们。你现在还不懂,母族太过单薄将来可不是好事。你父亲年纪大了,说句不好听的,我也得防着他有个三长两短的。慎儿还小,你这个做姐姐的多帮帮他,不是应该的吗?”
陶氏笑了一下,“我也不要什么,再过两年他就该开蒙了,你想想办法让他到宫里或者太学当个伴读,打小跟那些王公贵胄子弟走得近些,情分总是不一样的。”
这对于曲茗薇来说虽然不是张口就来,但只要稍微提点几句,曲慎的身子和品行又没什么问题,一定能办成。
曲茗薇却笑了,她摇了摇头道:“母亲,您为慎儿打算的是不是太多了些?进太学,进宫当伴读,就凭他也配?”
“你什么意思?”陶氏面上一寒。
“什么意思,您什么时候跟我也隔着心了?这儿就只有咱们母女两个人,您说了也不怕,慎儿是您生的么?”曲茗薇笑了出来,眼中不自觉地带了些讥讽。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陶氏目光躲闪,但也没有承认。
“母亲,您的胆子可比我大多了,我生不出来,过继也好,求神问卜也好,都是光明正大的。您倒好,趁着父亲酒醉和府里那个都快连名字都记不得的通房行了房,您发现那个通房怀了孕,就把她藏了起来,然后谎称自己有了身孕,之后生下了慎儿这个小崽子。”
曲茗薇咂咂嘴,看着陶氏的目光中满是轻蔑,“一个婢生子而已,您把他放在自己名下充作嫡子,这已是不该了,您还想让他给王孙公子们当伴读?您将来是不是还想让他娶个郡主呢?”
没错,曲慎并非陶氏亲生,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老鹬蚌珠。
曲寿是没有妾室,但他在和崔氏一起的时候的确曾经有过一个通房,不过没过多久就被他抛诸脑后了。
后来陶氏进了门,这个人更是没了影,直接跟府里的管事仆妇们混到了一起,帮着她们打理厨房和浣衣房的一些事儿。日子久了,府里的人都忘了她曾经是曲寿的通房了。
那一回大概也是天意,厨房里原本送菜送汤水的小厮病了,夜深找不到人,就让这通房送了一回醒酒汤,结果就和曲寿有了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