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人话的马？什么都听得懂么？突然就懂了？”墨姣对这个问题特别敏感，问得特别清楚。
季华裳认真地看着她，颔首道：“对，突然就懂了，什么都听得懂，所以一定请你师父去看一下。”
“好。”墨姣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季华裳看着墨姣进了那家客栈的门才离开，两年光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把人约到张海那里先看看，进可攻退可守。
这一夜季华裳是抱着胖宝睡的，胖宝这些日子到处乱跑，经常蹿到府外去玩儿，季华英说成日不见它的踪影。这一晚倒是安稳，而且让她有一种特殊的贴心感觉。
是因为感受到玄清子的气息了么？可是那个墨姣又是谁？
玄清子帮她是极为隐秘的，轻易不会让其他人插手，如果那个墨姣真是玄清子带来的，就说明玄清子对她相当信任了，可是让玄清子如此相信一个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当年她为了能和玄清子论灵学，可是给他送了四年的好酒，才办到的。
这种事多想无益，何况这些日子季华裳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和墨姣约在傍晚，在这之前，她还得去拜访于夫人，不然季同又该闹腾了。
一早季华裳就用食盒盛了两碟白玉菇和酱瓜，又备了两小坛同样的酱菜，出了门。于府就在府衙后面，离司牧监也不远，她从前总是过去。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于老夫人常给她安排午饭，虽然只是些简单的吃食，但她一直感念在心，如今于老夫人重病在床，她理当多去看望，带着目的去，她多少有些愧疚。
到了于府，季华裳先去见了于夫人，一听到季华裳说是来看她家老夫人的，就抹了眼泪：“老太太病了之后，我们都悉心服侍着，可这病就是不大见好，连带着胃口更差了，一日里两碗清粥都吃不下肚。”
“我带了些酱菜来，都是自己腌的，给老太太尝尝，要是能碰巧给老人家开胃，我就没白忙乎。”季华裳安慰着，把食盒打开，端出那两盘酱菜。
酱瓜翠绿晶莹，咸而鲜嫩，白玉菇滑而细腻，上面一层浅浅的红油，带着油香和微辣，尚未入口品尝，便觉得美味开胃。
“你这孩子有心了，这两天正说外面的酱菜不够爽口，想找个可心的厨子，又还没有寻到。”于夫人说着就招呼人给于老夫人送去，顺便带着季华裳过去看看。
于老太太中风以来就瘫在了床上，半边脸麻痹，苍老的嘴唇向一边歪着，还认得人，但说话只能发出一些呜呜咽咽的声音。
老太太看到季华裳，目光明显一亮，嘴里呜呜丫丫地招呼她，正是用午饭的时候，嬷嬷就着季华裳带来的酱菜喂她吃粥。煮得烂烂的白米粥佐上酱菜，老太太连着吃了好几口粥，服侍的嬷嬷连忙哄着她多进几口。
“老太太，您要是吃的好，我就多送一些过来。”季华裳弯着腰，凑到她面前笑着说道。
老太太呜呜地回应着，半躺着朝她点头，半晌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好……好姑娘……好好的……”
“我挺好的，您放心。”看得出于老太太对原主是真的好，季华裳一感动就想坐下来替旁边的嬷嬷喂她。
可这一动弹，老太太那边一口粥就洒身上了，老太太目光一闪，露出些许怯色，像是不想让人看到她如今狼狈的样子，连哼哼带比划地让于夫人把季华裳带走了。
“华裳，你别怪她，她就是要强惯了，人到了这个岁数不容易。”于夫人解释道。
季华裳理解这种感受，轻声安慰道：“老太太这身子得耐心养着，急不得，我看她挺喜欢我腌的酱菜的，我还带了一些来，留着给她用。之后腌了更好的，再给她送来。”
“有心了，不过也别太劳累了，我知道你不容易，如今得了楚三爷的赏识，闲下来也要多花些功夫为自己打算。尤其趁着王妃娘娘抬举你，回头我跟你母亲说说，你的亲事得抓紧了。”于夫人关切地道。
“您说什么呢，这事儿……还是算了吧，我这辈子能陪着我母亲就好，其他的勉强也未必有意思。”季华裳的声音轻轻的，让于夫人以为她在害羞。
“人生大事，怎么能算了呢？”于夫人叹了口气，不过她知道她们母女的处境，也不勉强，“前头是你父亲待你们不好，如今倒还要被你三妹和邓氏牵连，苦了你了。”
季华裳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顺口把曲茗薇的态度说了：“三妹毕竟年少，很多事儿也是受人教唆，您看这事儿能按王妃娘娘的意思办么？”
“虽然我看华秀这孩子不是个踏实的，但要是她真有个好歹，我也不忍心。不过按王妃娘娘的意思，罚她去道观清修，消消她的业障，倒是可以，只是邓氏这边有些麻烦……”于夫人欲言又止。
“是会罚得很重么？”季华裳巴不得邓氏受点教训，只是邓氏是季同的平妻，也算是她的嫡母，她于情于理得问上一问。
“那天那个麻子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交待了，说他是受你妹妹之托去盗马害人的，对外虽然可以把这事儿说得轻些，说他所言不实，可是也不可能把这事儿抹得一点踪影都没有，那就成了睁眼说瞎话了。可是无论怎么说，这盗马的罪名是跑不了了，罚的可能会比较重。”
于夫人一说，季华裳就明白了，如果真的按照实际的罪名处置，邓氏和季华秀当中就得重办一个，杀人越货未遂，不死也得流放。
可真要这样了，季家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季华裳和季华英的名声都得受连累，而在季家，季同也一定不会让她们好过。
可是要轻描淡写，也要给那天绣台上发生的一切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至少能让乌啼城百姓相信的解释。拖了几日都没有最后决断，恐怕于大人和于夫人都在掂量这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