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恩是曲寿的堂弟,可在季华裳看来,他们的联系并不多,祭祖的时候倒是能热络地说上几句话,逢年过节互相送些表礼,倒也再没什么了。
没成想这曲恩竟然成了一方豪强,亦或者他和曲寿暗地里的关系要比明面上的好的多也未可知,毕竟独木难支……季华裳决定日后有机会,一定多看看她曾经的这位堂叔。
胡管事以为季华裳听说过曲恩,便点头道:“正是这位曲大人,如州采买皆贵于南疆,所以这上面的数目所能买到的草粮并没有那么多,不会增加太多辎重,就相当于买路钱了。”
花钱买平安,虽然冤枉,但至少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季华裳依然不相信这个曲恩能让楚三爷和万家这些人心甘情愿地花冤枉钱,这当中的缘由之后她还要自己去探究。
“之后又换了水路,想必是为了快捷,那之后又为何一定要到襄城补给?”季华裳再次发问,这里的水路应该不存在吃水问题了。
“在这儿停留原因有三,一来是朝廷要求各地马商在此处办好最终的文牒,等待有司召见再入亦都,二来亦都的所需耗费都贵于襄城,草粮的成色也不如襄城,在此处采买的补给要用至马会诸事大定,需要两三日功夫。这三来嘛,自是各家私底下可以谈些买卖或是交情,互通有无。”
胡管事一口气说完,又暗示道:“季姑娘自己也有草场,还是三爷赏的,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顺道和他们谈一下。”
“若是得了机缘,一定来谢你。”季华裳说了要将册子带回去仔细看,不懂再来向他讨教,又道,“我看给马儿磨牙的只有咬石,这东西用久了对牙口不好,不如换一些果树的枝桠或者草饼,带过去也轻便,尤其是草饼也可做粮。”
“果树枝是有的,不过南疆潮湿,不易保存,用起来效果反倒不如咬石好,只是这草饼又是何物?”
马儿的一口牙除了靠吃草和其自行龃龉,就是靠咬木和咬石自行调整了,但前者容易有损伤,后者着实不适合南疆这样的地方,胡管事也是经常为此劳神。
可是去争贡马资格,以便维系之后几年的军马供给,哪里会是一件容易的事。马匹的脚力、体质、体态、神采,都会被关注,牙口更是不能例外。不然到了天寒地冻的北疆,只有干得能掰断了的干草,马儿牙口上要是害了病,不进食了怎么办?
季华裳这才想到,草饼这玩意儿是她从前和一位闺中姐妹,为了逗胖宝开心,捣鼓出来的小零嘴儿,外面还没有这东西。
“就是把散碎的干草料收拢起来磨成粉,之后把甜口的果肉磨成泥,再加一些水,将三种东西调在一起,就像和面一样,做成饼之后烤干。这种东西马儿和兔子都可以吃,既磨牙又饱腹,它们还爱吃。”
“虽然算起来比咬木和咬石贵,但随时都可以做,而且咱们只用在贡马上,贵也贵不了多少。”季华裳担心胡管事有顾虑,连带着算了笔账给他。
如今这日子过得真是寒碜,以前的曲茗悠何曾需要算账,还如此的锱铢必较?不过算算也好,日子过得清楚明白,不至于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这倒是个法子,只是如今马场里没有人做过,怕是一时没有个熟手,仓促了些……”其实胡管事想说的是为了做草饼单独留几个杂役出来不大值当,让人兼管着又未必做得好。
“我认识一个叫张海的,家里三代做得都是草料生意,老实可靠,他能做这玩意儿,回头我找他拿一些过来给你看。行的话,你在看怎么安排。”季华裳笑着提了一嘴,没多做强求。
这不过是些零散的小买卖,只要东西好,价钱公道,胡管事自己就能做主。她回头把法子教给张海,之后就靠他自己把握机会了。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接下来还可能遇到的时疫,要做一些准备,之后便散了。
季华裳回了乌啼城就立刻找了张海,把草饼的事儿交代下去,张海乐得合不拢嘴,满口答应,立刻就去做了。
草饼这东西用草渣就可以,张家的铺子里有很多种牧草,每日草渣就能倒出去两车,南疆时令的果子好些都不贵,做这东西对他来说不难,就是少了点子。如今有了点子,还有了路子,他还能不干了?
季华裳别了张海,沿路正走着,正巧遇见了出来买脂粉的墨姣,索性请了她到附近的茶肆坐坐。
“胖宝在你们那儿,你还敢用这种东西?”季华裳看了如今已经女儿态十足的墨姣一眼。
她平日里很少用脂粉,也是为了不让胖宝呛到鼻子,不然那肉呼呼的一团东西能连着打十几个喷嚏。
“我抱它之前都会洗脸、洗手的。”墨姣一副信誓旦旦地样子,她才不会亏待她曾经的身体。
二人一说起胖宝就没个完,尤其是墨姣:“那老道说了,胖宝被他的通灵术调教之后,会更通人性,会把它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我觉得你将来想没有大作为都难,将来说不定也能成为那位楚三爷一样的人物,拥有南疆最大的马场,成为一方……”墨姣“巨富”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季华裳打断了。
“有没有马场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想要那一家子好看,就算有朝一日富甲一方,也一样是为了让他们好看!”季华裳恨恨地说。
“说得好,就是要让他们好看!”墨姣拍掌说道,只是心里不知怎么地忽然有了些许异样的感觉,“那之后呢?”
“之后?再想呗,怎么,是不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很精彩,流连忘返,觉得只有这么一个目标太单调了?”季华裳看看墨姣,从胖宝变成如今的墨姣,她这么想也正常,“我说过,你和玄清子不是一定要陪我走这条路的。”
墨姣刚要表个态,只听一道嚣张的男声在雅房外响起:“啊哈,我的好堂妹,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