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年爷爷又为什么绕过伯父，把家业传给您呢？最终是谁继承，可是需要族老们点头的。”季华裳淡淡地道。
“广儿还小，好生教养，将来怎会不如平哥儿？”季同嘴硬不肯死心。
季华裳笑了笑：“大哥哥像二弟这个年纪的时候，只是平庸了些，广儿呢，气得齐夫子都不想教他了，闹得族学鸡飞狗跳，所以……您确定他一定会强过平哥儿？就算比平哥儿又好上一些又如何，矮子里拔高个儿罢了。”
“他是得好生教养，不能耽误了……可是齐夫子也没多大本事，还是得给他请个好夫子才是。”季同又盘算起单独给季广请夫子的事儿了。
“他能把齐夫子的学问学到三成就不错了，不必急着另请师父，倒是眼下有件事您为何要一直回避呢？”季华裳目光一利。
季同对邓氏大概是真心的，到了这一步还不肯舍弃。季华裳对他们之间的事儿没有兴趣，尤其是俞氏已经对他死心了，可是她不想让邓氏和季华秀到了亦都还会是她的绊脚石。
“你是说……二夫人她会影响到广儿的前程？所以应该把广儿……”季同满脸难色，这样的结果他心里是有数的。
“不仅是二夫人，还有三妹，有个在绣台赛公然舞弊的亲姐姐，广儿日后的一言一行怎能不受到怀疑？为今之计，不如由祖母抚养广儿，让他脱了生母的影响，这样过上几年，人们把事情淡忘了，也就没事了。”
季华裳苦笑了一下，继续劝道：“祖母那儿能有个孙儿承欢膝下，有了安慰和寄托，她就不会一味地偏帮伯父了。等到了分家的时候，让祖母跟着二房过，既能保证她老人家衣食无忧，又不会给长房的伯父一家增加负累，她是会愿意的。”
季同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一点他之前的确没有想到。他从前想着分家的时候也是希望吕太夫人跟着自己过的，一来是他真心想要孝顺她老人家，二来他的情况比季周好，不把吕太夫人安置在自己这边对外说不过去。
他就是担心吕太夫人不肯跟着他们过，毕竟她老人家在心底里是向着季周的，可是如果把季广交给她抚养就不同了，有了这个亲孙子，她还舍得下他们二房？
不过这样以来就苦了邓氏，虽然日后不至于见不到季广，可到底不如从前方便，也就不会有从前亲近，明面上更是不好听。
“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季同神情凝重地道。
季华裳也不勉强，微微颔首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您还是尽早做决断吧。”
把季同送回了竹院，季华裳才回了梅院，前些日子她收拾出来一间厢房，用作书房，如今需要看的账目多了，也好有个收拢的地方。
只不过这书房着实简陋，桌椅用的是再寻常不过的木料，勉强能用罢了，文房四宝还没有置办，墙上更是一幅字画都没有。
季华裳兴冲冲地拿了从楚府带回来的笔墨纸砚出来，一一安置在书案上，她从前见过许多好东西，这套物什不是最好的，可却是她来到这里以后得到的最好的。
一股胡饼的香气由远及近，季华裳回过身才看到俞氏端了红豆汤、胡饼和一些蜜饯进来，放在了屏风旁的小桌上。
“刚做好的，快来垫垫肚子。”俞氏招呼着季华裳，这些日子她身边的一切变化都很大，弄得她都不习惯了。
邓氏和季华秀会是自己栽了这个大跟头么？当然不会，不然之前那么多年，她们母女三人怎会被压得死死的？
对于这一点，俞氏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也很清楚，这件事即便不是季华裳一手完成的，季华裳也一定在当中唱了主角。
俞氏是个良善的人，但不能说她没有脾气，没有被欺压之后的愤懑，邓氏母女倒霉，她心里是乐呵的，只是她很担心季华裳。季华裳这些日子的变化太大了，从前闷不吭声，只会一忍再忍的女儿，一下子不肯忍了，还变得有勇有谋，甚至攀上了楚家这棵大树，这对她来说太不可思议了。
她怀疑季华裳从前被压制得太厉害，如今反扑起来才会这么不遗余力。她担心季华裳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最终走错了路，毁了自己，尤其是这当中很多事儿不是她们所能控制的，一旦出了差错，岂不是……
“母亲，我才刚回来，您就把吃食端来了，怕是早就备好了，一直在灶上温着的吧？您呐，平日里还是多歇歇，回头我把彤玉要过来，厨房里的活儿就都交给她。”
季华裳体贴地说道，偶尔找俞氏帮忙做酱菜，她已经够过意不去了，要让俞氏日日如此劳顿，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俞氏却道：“这点儿活累不着我，倒是你，日日在外奔波，从前在司牧监是劳累，可也简单，不比楚府水深。如今你在那边，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她一抬眼正好瞧见那方水墨天青的砚台，咦了一声道，“这是那位楚三爷赏的？”
“您可是一猜就中，正是呢，让我好好练字，正好给书房里添些压得住场的物件。”季华裳笑了笑。
俞氏面有难色，嘴唇动了动道：“这么贵重的东西，能退回去么？”
“退？恐怕不能。”季华裳稍一想就明白了俞氏的担心，“您是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给我这些，他对我有所求，而我拥有的并不多，能被他惦记着的，恐怕只有我自己，对吗？”
俞氏轻点了下头，赶忙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你是什么样的人，做娘的都清楚。只是那个楚三爷毕竟是个男人，有些事对他来说只是雨过无痕，可是对来说却是一辈子的苦。我不想让你受苦，也怕我和华英都护不住你。”
“母亲，您既然听说过他的能耐，知道很多事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多想也是无益。”季华裳不是不担心，只是他若真动了心思，就绝不可能被几句话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