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虱子多了不怕咬，你赚的那些不过杯水车薪，还不如多用些心思在功夫上，到了那边一时半刻地不见得还能请到武师父。”
季华裳想说在亦都请个武师父至少要用三倍的束脩，而且这一回季周可能真能给季平谋个武职，到时候自然不用请师父了，而季华英毕竟是女子，她还没那个能耐单独给季华英请一个。
季华英倒是没显得失望：“能学这几个月，我已经很知足了，那我就好好学，等到了那边，也找个事儿做。”
季华英没再说自己做买卖，而是找个事儿做，显然是觉得自己少了历练。这个年纪，知错能改，就算是不错了。
季华裳满意地笑了一下，安慰道：“明日回去，先不要回家，我给你安置个地方，等我找楚家的人帮你说个话，再回去。”
她加重了语气，“你记着，李虎把你绑在山神庙里就走了，饿了你几天，中间只回来过一次给你喂了水，后来是我和楚家的护卫救了你，林爷马队里的几个人也在场。他绑你是因为你曾经在围剿西林海的时候，给林家的人带路，是为了泄私愤，也是为了管季家要钱。”
“好，我记得了。”季华英嘴角下弯着，她能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三妹虽然做错了事，可是她和我们毕竟不是同母所出，可我不同。长姐，如果会连累你，你就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反正我这个性子，有没有名节都差不多……”
“胡说什么呢，会有办法的，早点睡。”
季华裳帮着季华英沐浴更衣，姐妹二人挤在一张榻上，被子很薄，床榻很硬，但却让她们睡了几日以来唯一的好觉。
第二日一早刚开了城门，季华裳和季华英就回去了，因为这几日守城的都看过季华英的画像，季华英特意把脸涂了个蜡黄，还画了几颗黑痣，戴上帷帽，才跟在了季华裳身后。
季华英年纪小，底子好，经过一夜的休息，精神和气色都已恢复了六七成，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之前李虎只是教训了她几下，除了有几处淤青，没有大伤。说她被丢在山神庙饿着，别的都不曾发生过，也不会有人多想。
其实也的确没发生什么，事实上李虎也只是把季华英带在身边看着，没做别的，但若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一定会传出很多闲话。
楚家在城里有许多铺子，季华裳之前跟着丁夜去巡视过一间茶铺，和里面的掌柜说的上话，她就把季华英托付给了掌柜的，请他照顾一日半日的。
“华英，你在这儿随便看看，等我来接你回家。”季华裳交待道。
“长姐，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但你要小心些，别做危险的事。”季华英乖巧地进了铺子里的茶房，不舍地关上了门。
季华裳放了心，按照之前的计划去于府请了于大人，然后带着他和两个穿着便装的捕快去了茶马巷后面的武东亭，那里已经有一出戏在上演。
茶马巷这个名字始于一百多年前刚刚有乌啼城的时候，巷子里原都是些做茶叶和马匹生意的商贾开的铺子，可早在二十几年前，府衙搬了地方，市集设在了东边儿，这里的商铺也就都搬了过去。
如今这里只是寻常百姓的居所，还有几个大些的院落做了东市铺子放草料和茶叶的仓房，原本往来客商饯别爱去的武东亭也荒废下来，白日里常有些闲来无事的人在那儿下棋、掷骰子打发时光。
孟成安按照季华裳信上所说，昨日就把胡白带进了城，又给那位赵师爷传了口信，赵师爷是个性急的，立刻就来了，这时候胡白刚刚和他碰上头。
“这么急着见我，事情有眉目了？”赵师爷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一脸不满地道。
胡白得意地笑道：“再能干，也就是个刚及笄的女子，能有多少城府？被我说了几句，就吓住了，五百两，给咱们两个，怎么样？”
“五百两？你也真敢开口，季家没多少油水，你这是逼着季姑娘在楚家动手，要是被楚家的人发现了怎么办？万一他们查到咱们背后的主子，两家闹起来，你如何担当得起？”赵师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不过依然记得压低声音。
“老赵啊，不是我说你，你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你我不过是他们手底下不起眼儿的人，等大姑娘进了宫，咱们就得分给别的主子使唤，还不知道会怎样呢，不趁机攒点儿银子怎么行。要不是你帮过我，我也不会帮你打算。”
胡白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我给他们留了字据，证明那个季华英是清白的，不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世上根本没有胡白这个人。等我拿了钱，明日这个时候我就离开南疆了。”
胡白当然不是他的真名，这世上可以王白、赵白、丁白……总之什么白都可以。同样的道理，赵师爷的确姓赵，但名字和背景也一样都是假的，拿着他们身契的主子让他们是谁，他们就是谁。
赵师爷嘴里不知嘀咕了些什么，神色松了些：“那个孟小爷是怎么相信你的？季姑娘不懂这些，孟成安和他手下的人不应该不懂。”
胡白嘿嘿着低笑了两声：“他们才认识多久，没多少交情，孟小爷就是做个面子情，帮她关了我一日。”
赵师爷没再多问，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两双眼睛都在机警地张望着。有人从不远处的巷子口探出头来，看到二人，立刻低着头走了过来。
这人正是季华裳，刚刚她和于大人还有两个捕快同在巷口，此时巷子里住的百姓还没有出门，四周寂静得很，他们自是将二人的话听了个清楚。
“季姑娘，快来，这边！”胡白低声唤道。
季华裳上前去，看向赵师爷：“这位就是赵师爷吧？以前好像没怎么见过，你一直跟着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