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寿手握兵权,父皇都要忌惮三分,我这个闲散皇子,和他走得近了,无端被人猜忌,岂不是自找麻烦?”楚戈不咸不淡地说道。
原来是怕和他扯上关系,楚贺把心放下了一些:“那就好办了,找个名头不就行了?我那王妃回去要自己做粮马生意,之后要你多指点。”
很多话并不需要说透,所谓的指点可以包含很多东西,对楚贺来说,最大的帮助不就是利用楚戈的资财养私兵么?
楚戈掀唇一笑,未发一言,端详着手中的茶盏,像是在看一件年代久远的古物,品味当中的价值,值不值得他付出心血。
“你真的不帮她?让你的下属知道,得多寒心。”
楚贺没有抓着不放,目光再次望向那道巷子,季华裳已经站了起来,扶着湿漉漉的墙壁,在雨中蹒跚着走远。
“要给我做事,连这点麻烦都处理不了,还是趁早算了。何况她并没有求我,说明她解决的了。”楚戈也在好奇,季华裳究竟会不会来求他。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低头,她不低头,不过是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还有更轻松的解决方式。她愿意在那儿挣扎,愿意守着她的秘密,就随她去。
何况这样的小事,等到她愿意说了,愿意向他低头了,他再出手是完全来得及的……他就好整以暇地等着,等着这匹野马被他驯服的一天。
楚贺嗤笑了一下:“你狠得下心,我可不愿意看这样的美人儿受苦,我帮她一把,皇兄不介意吧?”
“看来你挺清闲的,户部的空子补上了?经手的可是你的舅父,为兄劝你一句,事涉母族,这个时候如果再惹怒了你那位岳丈大人,只怕会落得一个进退维谷的下场。”
楚戈依然是那副语调,他实在不明白,这个时候楚贺怎么还有心思寻风弄月,还把主意打到他的人头上。
“季姑娘的容貌的确算得上沉鱼落雁,可论牧马和草粮,她偏偏有一手,刚好为我所用。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我府上的人和外面有所勾连,特别是咱们这些家里人。平心而论,五弟你也一定不想自己府上的人如此吧?”
“那是自然。”楚贺不得不收起那份玩世不恭,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底下的人,他都开口了,楚戈却不放手。
诸皇子当中,楚戈一向处事云淡风轻,不爱招惹麻烦,他不为季华裳出头,看起来与他一惯行事相符。
可是楚贺却在当中感受到了些许不寻常的意味,这倒像是护得更紧了。不过这没什么,他看上的人,又和他有那样的缘分,他势在必得,相信等到他更进一步之后,楚贺不会拒绝他。
二人一时无话,楚贺道了别,先行离开,院外早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待他上了去,车夫没有言语,沿着巷子绕了几个弯,才驶向驿馆。
楚戈一人在窗边坐了良久,直到听到脚步声才起身,他看向身后的丁夜,吩咐道:“把季华英找出来,找到了先按兵不动,但人不能有事。”
丁夜默了一下,迟疑地道:“可那毕竟是个姑娘家,吃的苦头多了,只怕季姑娘会心疼。”
“出了这样的事,真的和她一点关系没有么?心疼,心疼就对了,这样才能记住。”楚戈声音清冷,应着窗外的雨声,更加冰冷。
丁夜虽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楚戈,可这一刻还是难免为季华裳担心:“牵扯到万家,恐怕于大人那边会有顾忌,要不要私下给于府递个话?”
“既然万家和林家联手打压她,不会让她们讲讲情面,就轻易脱罪,这件事要的是铁证。派人去查,不过……查到了,一样先别告诉她。”楚戈的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
季华裳出现在他面前以来,除了山谷里的那一晚,一直都用那张远远超于她经历的脸孔面对他,他很想看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北疆战事吃紧,这一年的贡马比评直接关系到来年的战马供给,每一家都卯足了劲儿,要在比评中一展风姿。因此贡马运送不比往年太平,本就在意料之中,恰逢天公不作美,让这一切来得更加激烈,正巧让他有机会提前把她真正的一面逼出来。
他也不想把她逼得太狠,可是不把她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她又怎么会把真正的自己剖给他看……
季华裳离开了那条幽深的后巷,冒着雨走了一路,人也渐渐冷静下来。她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一切,渐渐有了些眉目。
贡马、草料、张家铺子、草饼相继出事,如果说单纯是针对她的,她绝对不信,她还没那么大的脸面,那些人针对的还是楚家,而她只是被捎带着除掉罢了。可是万家为何会指使林家这么做,她还猜不透。
万燕歌不是对楚三爷有意么?即便她无法违逆家族意愿,多少也该给楚家点风声,然而到现在都还什么都没有。
可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把楚家拉下水了,那这当中的危险就不该由她和季华英两个人来背,可眼下的局面又不能让她直接向楚三爷求援,因为整件事表面上是由她的疏忽导致的。
如果她现在低头,她在他面前就成了一个无用的人,将来还怎么指望他给她机会呢?
她不是一个死不低头,绝不找人帮忙的人,只是这种帮助要留到关键的时候,不能随便开口,眼下还没到绝境,所以她不能低这个头。等到了亦都,她需要接近曲寿和柳士铭的时候,她一定不会这样矜持。
她这么想并非不在乎季华英的性命,相反,她很在乎,季华英和俞氏是这世上她仅有的亲人,只是既然她都是被顺带着的,那季华英就更加是了。
只要那最后一步还没有落到她身上,季华英就是安全的,而她必须先摸清楚这最后一步究竟是什么,才有办法救季华英。
季华裳想清楚了这些,脚下也迈进了季府的大门。雨依然下着,前院里安安静静的,却弥漫着一种不寻常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