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您仔细想想，他们凭什么算计华英？华英算什么？或许这件事是牵连到了我，可我又算什么？说到底他们是在打楚家的主意，华英和我都只是顺手而为。他们算计我们，真有那个耐心做到天衣无缝么？”季华裳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季同皱着眉头，一直在沉思，他虽然庸庸碌碌，但并不是个傻子。事情发生之后不久，他就想到了季华英这回摊上这么大的事儿，一定是被什么人连累，或是卷到什么大事儿里了，所以他一心想着躲避，甚至弃车保帅。
可是季华裳说的也对，既然是季华英只是一个被牵连的小人物，背后的人未必就会做得天衣无缝，而且如果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他们也不见得会关心这样一个小人物的下场。
到那时，把季华英救下了，事情也过去了，那些人很大可能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您想想那几封所谓的书信，如果不是出自华英之手，就一定是仿写的。可是华英十岁以后，根本不曾写过几个字，就算是在司牧监里记账，写的也多数是数字。那些信件上一定有很多漏洞，只是眼下找不到华英，才没办法对质。只要找到华英，我们一定可以扭转局面。”
季华裳无比认真地说着，她看到季同为难的样子，若不是担着父女的名分，真想上去给他两巴掌。
明明是亲生女儿，明明还有机会，季同怎么就不愿意争取一下？就是怕连累季家？可真论到连累，这样的事也连累不了多少。
“可是……就是不知道华英还找不找的回来，就算找回来了，还有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华裳，你是个姑娘家，有些话不必我说透，你想想你的母亲。我想早些撇清关系，也是为了你好！”季同还在试图说服季华裳。
季同是怕季华裳就算救回来了，人也已经失了清白，这样季家出了两个不清白的女人，他季同和季家的面子上不好看！
“父亲，如果我说，只要把华英找回来了，不论有没有发生您所担心的事，我都能为她善后，您愿不愿意试试？不过是找一些证人，您难道觉得如今的我做不到么？”季华裳再次保证着，为了这个她做好了向楚府低头的准备。
季同又想了想，沉吟着道：“可是季家一向清清白白的，华英一旦获罪，季家的名声就毁了。”
“您是担心官场上的名声？”季华裳就差翻个白眼儿给他了，这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司牧监主事，还很快就要去亦都经商了，那些所谓的名声有多少人会知道？而且华英就是您的女儿，您即便把她除族了，也依然不能否认这个事实。到时候人们会怎么说？会有多少人说您这么做是大义灭亲？大家心里难道不清楚您是为了避祸，把自己摘干净么？恐怕反而会有人编造，说您也参与其中，所以才会辞官远走吧。”
“这……怎么会？不会的，不至于……”
季同听了，吓了一跳，可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他本就不是一个那么有气节的人，突然说他大义灭亲，谁信？
季华裳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但如果这回您顶住了压力，证明了华英的清白，那些人反而会高看您一眼。这样还能洗清他们泼在华英和季家身上的脏水，将来从了商，说起来也是一桩美谈，毕竟只有真的干净才是干净，这不比您做出个大义灭亲的样子强？”
从了商，季同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商贾，若是有一段小主事冒险救女的佳话，无疑会抬高他的地位。
何况季华英毕竟是他的女儿，又毕竟已经养到这么大了，他总不能养她一场，什么福都没享到，就这么放弃吧？
季同终于动了心，重重地点了头：“好，就按你说的做，我这就去找华英这些年在司牧监写过的东西，请于大人派人对比笔迹，尽量拖住，不让他们定案。可是华英怎么办，就指望那些个衙役去找？”
如果那些衙役和兵丁那么得用，当初西林海也不会存在那么久了。
“他们当然要去找，所以您一定要求于大人加紧派人出去。我这边也会想办法，您只管喊冤，咬死了不见到华英就不能定案，拖住府衙那边。”
季华裳担心季同反悔，加重了语气，补了一句，“父亲，三妹的名声已经坏了，还被说成是不祥之人，华英若再毁了，季家这一代就真的干净不了了。”
“好，我这就去。”季同神情凝重，好在到底把话听进去了，叫了李管家过来，吩咐了几句，就赶去了府衙。
季同一走，季华裳就瘫坐在了椅子里，望着屋顶的房梁，长出了口气。
早上出门前，她就喝了碗粥，到现在已经饿得透透的了。刚才还不觉得，好不容易把季同劝好了，松了口气，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季华裳强撑着回了梅院，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块糕点，又向俞氏解释了一通，告诉她，季同已经决定不把季华英除族了。
俞氏听了，虽然不像之前那般惊惶无措了，但依然止不住地泪流满面，只能让彤玉煎了之前医者留下的安神药给她服下，才算是安顿下来。
忙完了这一切，季华裳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坐在那儿定了定神，想着季同和她说的话。
司牧监已经搜检了张家铺子，而她和张海是有契书的，按理说这件事应该是瞒不住了，可是刚刚季同却只字未提，一点都没有埋怨她的样子，这当中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
季华裳站起身，想立刻赶到张家铺子问个清楚，李管家却派了位小厮到门口传话，说是张海来了，而且已经从后门引了进来。
“快请。”
季华裳站在廊下等着，见张海一身蓑衣而来，神情疲惫，却镇定自若，心下顿时安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