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李虎为何如此恨您么？是因为您当初伤了他，让他永远都无法为人父。他原本是想杀了林奕的，可事到临头，他想将林奕收为养子，这样既能给他自己传宗接代，又能把仇人的儿子变成自己的儿子，说不准将来还能来一场父子相残的好戏，何乐而不为？”季华裳直视着那双充血的老目，越说越镇定。
“他在哪儿？我……我的奕儿在哪儿？”
很难想象林朝这样的人也会有惊慌失措的一面，不过季华裳倒是没有太同情他，就像她说的，林奕的悲剧原是可以避免的，之所以会流落在外，林夫人之所以会疯癫成疾，都是他的选择直接或间接造成的结果，那么后果他也一样要承担。
林朝那时候想不到他可能只会有林奕这么一个儿子，毕竟林夫人还在，还可以再有孩子，林夫人即便如现在这样了，也还有妾室可以给他生。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季华裳私下打听过林府的脂粉开销，林朝一定不止纳了一个妾，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过添了一个女儿。
“当年事情发生之后，您没有派人再去找找么？”季华裳眉心微蹙。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当年根本没有找到林奕的尸首，怎么就断定他死了呢？
林朝的神情里浮现出浓浓的恼怒：“李虎声称他当众烧了奕儿的尸体示众……你既然知道这么多内情，难道不知道奕儿死无全尸？你故意问起，是何居心……”
“林奕曾经在山寨生活过一段时间，大概一年多，您那时派人留意一下就好了。”
季华裳不好指责林朝什么，可哪怕他是想要复仇而派人盯着西林海的动向，也不见得像眼下这般父子分离、生死不知。
林朝一下子坐到椅子上，身形矮了下去，颓然地道：“李虎逃窜在外，现在我的奕儿在哪里？你知道了对不对？但你不会轻易告诉我。”
季华裳没有说话，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一边品着，一边看着林朝。其实林朝在极度悲愤和错愕的时候，也还在观察她，这是一种无声地博弈。
林朝为难她，是听命于人，可是万家或者说万燕歌为什么要为难她，她至今没想明白。不过这个原因，估计林朝也不知道，对方只是让他动手，没必要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为什么。
“先是楚府马场的马匹、粮草相继出事儿，再是张家铺子出事儿，还和司牧监搭上了关系，还牵连到了我的妹妹，甚至是我……这里面多少事儿和您有关系？”季华裳的声音轻飘飘地飘了过去。
林朝闭口不言，目光渐渐深沉。季华裳却是不急，先开口的人不见得就输了，她可以让不说话的人更心慌。
“您可以不回答我，您若是说了，您背后的人会不高兴，而且我不觉得他们会告诉您那么多。就好比他们不大可能告诉您，害楚家就算了，为什么要针对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你要如何？”林朝被落了面子，的确他也想不明白季华裳在这个局里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其实这事儿也简单，谋算楚家的贡马一定是大头，而我不过是一个被捎带上的小卒子。如今楚家的贡马已经患病，多少双眼睛盯着，您能做的已经都做完了，想再插手恐怕不容易。而我，于大局无碍，我妹妹季华英更是如此，您就抬抬手，把我们放了吧？”季华裳笑了笑，仿佛一点儿都不在乎此时季华英的命还在别人手上。
“季二姑娘不在林家人手上。”林朝硬声答道。
林朝这时候没必要骗她，那就是说李虎自己绑了季华英？不对，李虎没有内应，不会把时机把握得这么好，他还有别的内应，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那您保证不在插手张家铺子的案子么？”季华裳看着林朝艰难地点了头，提出她的要求，“还有，我需要人手救我妹妹。既然是李虎犯的事儿，您和他又有私仇在先，您出手，应该不会有人怪您，乌啼城的百姓也会感谢您为他们除了这个祸害。”
这是连理由都帮他想好了，林朝沉思了一会儿，除掉李虎倒是师出有名，放过季华英也没什么，可放过了季华英，就等于放过了季华裳……
罢了罢了，左右万燕歌没有说为何要针对季华裳，他可以全作不知，就把季华裳当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为万家做了那么多事，还是有几分薄面的，万家应该不会因为一个小姑娘就和他翻脸。
“好，我可以帮你救出你妹妹，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作为交换，事成之后，你告诉我奕儿的下落，我们两不相欠。”林朝许诺道。
“我相信林爷不会为难我一个弱女子，您也不会背信弃义。因为您心里清楚，虽然我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但既我然能做出这些事儿，将来不能成为您的阻碍，也能让您不痛快。”
季华裳微微一笑，放下茶盏：“所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林奕早在被掳之后的一年多之后，就被送回了李虎的老家如城，因为李虎无父无母，亲戚也不敢和他往来，就寄住在一家带安字的寺院里抚养，您这就可以派人去寻访。”
林朝一惊，看了季华裳半晌，点了点头：“好，若不是你是个姑娘家，年纪又小，我林朝就交你这个朋友。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找你妹妹。”
“那就先谢过林爷了，等有了消息，还麻烦派人告知一声，我随人一同去。”季华裳行了礼，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救人也有很多学问，万一当中有人做手脚，之后推到意外上，她也是无计可施，她一定要亲自盯着。
季华裳想着回去做些准备，西林海被平了之后，李虎就成了丧家之犬，她不信在今天之前林朝没想过报仇，相信整个林家对李虎的行踪是多少知道些的，那么消息就不会来得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