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茗薇自己会为了权势富贵放弃亲人爱人，却对别的这样的人十分忌惮，尤其是万燕歌这种被娇养着长大的女人。
万燕歌不是应该任性妄为么？不是应该为了喜欢的人，任性争取么？她怎么就顺从了，一点反抗都没有……这样的人在曲茗薇眼里就成了太过冷静，不好掌控。
“三爷说他只当万姑娘是世交之女，并无他想。民女初时以为三爷是碍于身份上的差距，才会这么说，可三爷说了他是个生意人，公私要分明，不会和万姑娘有其他关系。再说了，万姑娘是要送进宫的，他可没那么大的胆子，和天子抢人……”
季华裳从前对曲茗薇没有戒心，可一旦看清了她的真面目，那层姐妹之间的了解就发挥了作用。她不能说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但保准能说到曲茗薇心坎儿里。
其实季华裳已经记不清楚三爷究竟是不是这样说的了，只是就着他的意思，说了个大概，万燕歌究竟是不是要送给章帝的，她根本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曲茗薇心里却是“嘶”地一声：“万姑娘比本宫还要小上两岁，万家居然要把她给父皇做妃子？”
“民女当时也这样问，三爷说万姑娘是一定会被送进宫的，难道还能是去做女官的？等到年纪大了，再放出宫，不是白费了大好年华。”季华裳理所当然地道。
她这样说，不怕追究到楚三爷头上，她完全可以说这是她合理推论出来的。
“这倒是，是本宫想多了。”曲茗薇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啜了口清茶，掩饰了一下。
季华裳笑了笑：“这对娘娘来说，不见得是件坏事。民女见识浅薄，可是深知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万家是南疆最大的氏族，而楚家在南疆的根基也很稳固，他们若不止联手，而是联姻，南疆的贡马和草粮恐怕都要把持在他们手中了，别人想动都动不了。”
“您想做粮马生意，就绕不开南疆，民女还想着到时候请三爷帮帮忙。若是他和万姑娘在一起了，他们想把生意做得更大，也不见得要通过您和永王府了，对不对？”季华裳带着暗示道。
这话其实说的有些冒险，季华裳根本摸不透那个男人的心思，谁知道他想不想把南疆的马市和草粮都收拢到手中。她更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自然想不到她的确不知道，却也的的确确歪打正着了。
因为在一众王府里，楚府只和昭王府做粮马生意，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一家，这一点季华裳不知道，曲茗薇却知道。
虽然楚戈已经明确表示了不会和永乐王府结盟，但如果能通过季华裳打通这个关节，那真是意外之喜了。
曲茗薇当即笑道：“你和楚三爷有缘分，刚入府就得到他的重用，你如今就管着马场了，想必将来还有更好的前程。那三爷那边……就要劳你多美言几句了，只要他点个头，别人给他什么条件，王爷和本宫给他的只高不低。至于你妹妹的事儿……”
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吊着她，季华裳心里冷笑，面上却很凄苦，想要唤起她的同情：“娘娘，若是让民女能在三爷面前说上话，民女就得保住现在的位子。若是家妹不能洗冤，虽然民女是清白的，可又有谁会信？人言可畏，三爷就算想重用民女，也不方便把马场交给民女了。”
“可是本宫就要离开南疆了，这件事恐怕……”曲茗薇还是不想答应得太痛快。
“听说娘娘也有姐姐，您一定能明白姐妹之间相依为命的感情，若是您能给她一个洗清冤屈的机会，民女一定知恩图报。”季华裳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说到姐妹之情上了，或许是她心底里还是想听曲茗薇亲口给她一个答案吧。
季华裳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手一伸，手心覆住了曲茗薇的手背。她的掌心明明是温热的，可她分明感觉到曲茗薇像是被冰冻到了似的，打了个机灵。
季华裳收回手，半跪了下去：“是民女逾矩了，请娘娘恕罪，只是民女救妹心切，着实没有办法。”
“你为何不请楚三爷帮你？”曲茗薇恢复了镇定，仿佛刚刚那一刻的慌乱从来不曾发生。
“民女入府时日尚短，若是请三爷出手，恐怕……这个位子就坐不下去了。民女不是舍不得前程，可家里尚有病弱的母亲，若贸然舍了前程，她的日子就更艰难了。”季华裳低着头，委屈地说着。
曲茗薇的反应已经看到了，曲茗薇根本就没想起什么姐妹之情，她想的只是万一被人识破会影响她永王妃的形象，所以之后立刻回到了心思谋算上。
“让本宫开口也不难，本宫一会儿就给于夫人带句话，季华英在司牧监多年，一向勤勉效力，是女子中的榜样，断断不能冤枉了她。”曲茗薇佯装大度地道。
“娘娘大恩，民女永生难忘，日后家妹也一定和民女一样，愿为您效犬马之劳。”季华裳依旧半跪着，作势要磕头，可是她跪的位置很巧妙，离坐榻很近，那地方根本不够她磕头的，于是只用弓着身不住地用力点头。
“你好自为之，本宫要起行了。”
曲茗薇没有让季华裳起来的意思，唤了秋晴一声，门口的帘子就被从外面打了起来，她起身绕过季华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待听到帘子落下的声音，季华裳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妆容，少待了一会儿，就低着头一路快步离开了驿馆。
曲茗薇为了当好她这个永王妃，是不可能公然干涉季华英的案子的，但季华裳对她的要求，和对季同的一样，只要他们说几句话，帮忙拖住时间，给季华英一个辩白的机会，就可以了。
尤其是有了曲茗薇这些话之后，即便是万家想直接给季华英定罪，也不可能了，这样想来她还要感谢曲茗薇。
自打季华英出事儿，季华裳的日子过得就像打仗，她出了驿馆就去找了孟成安留下的小厮，请他带她去关押胡白的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