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复选结束已经很近了，曲茗薇下来检视众女的进度，想是要提前准备好一些点评的说辞。
不过曲茗薇也只是挑着看看，毕竟有了初选的经历，她大致也明白了，论到绣艺高低，还是那几位出身大家的好些，毕竟只有这样的人家才请的起名师，又能有资格来参加绣台赛，其余的既然没有太出挑的，她便也懒得细看。
于是曲茗薇一行走走停停的，只看了万燕歌、苏故云等人和她们位子周围几人的绣品，压低声音相互说了几句，便从季华裳她们面前绕了过去。
待她们一走远，季华裳便斜睨着季华秀满是失落的小脸，闲闲地说道：“人比人气死人，咱们这样的人是不会被关注的，跟着她们，倒是能沾点光，但到头来还是要被比下去。”
季华秀的目光一直盯在曲茗薇身上，她清楚地看到那一行人在万燕歌旁边女子的位子上是停了一停的，被季华裳这般似有似无地一提醒，面上很快多了几分希望。她看了眼季华裳那在她看来平凡无奇的放马图，露出不屑和挑衅的神情。
“复选是要在绣艺上见真章的，楚家也庇佑不了你，所以被比下去的人只会是你。”
“那我就等着三妹你的喜讯了。”
季华裳笑了笑，毫不犹豫地低头继续忙乎手里的东西，只用余光瞥见季华秀袅袅婷婷地坐回位子上，开始动作迅速地收针。
在季家，季华秀不仅习惯了赢和掠夺，更是将跟随强者欺压弱者烙在骨血里，所以只要稍加点拨，季华裳就能几乎肯定她会跟着万燕歌之类的人之后交上绣品。
果不其然，在万燕歌拜了福绣娘娘绣像，绣娘取下那幅平湖锦鲤春戏图展示之后，季华秀就紧跟着站了起来，示意绣娘上前检查。
“长姐还没绣完？看来不拖到最后一刻是不行了，那妹妹就只能在前面等你了。”季华秀得意地扬眉一笑，转身随着绣娘的指引上前去了。
凡是比赛，只要在规定的时辰交上成果便是，谁先谁后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作用的。绣台赛也是一样，所以除了少数绣艺精湛又真的有自信的，多数人还是求个稳妥，不会抢着上去出这个风头。
季华秀的刺绣水平在初选时已是有目共睹，只是中规中矩而已，因此当人们看见她紧跟着万燕歌后面就出去的时候，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数道目光几乎同时朝着福绣娘娘的绣像望了过去，就连还没来得及退到一旁的万燕歌也愣住了，站在那儿看着她。
季华秀的礼仪是之前邓氏特意请了公府里出来养老的嬷嬷调教过的，她脊背挺直，下巴微昂，款步朝着绣像行去，在众人注视之下，竟真的有些像一位姿态优雅的大家闺秀，尤其就在她前面不远处，还有万燕歌这么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在等着她。
“季氏三女季华秀，花鸟图一幅。”
两名绣娘将那幅用作案上屏风的花鸟图展开，请上首位上坐着的曲茗薇和于夫人观赏，而季华秀也贵了下来，双手指尖搭起放在额头前，朝着绣像叩拜。
“嗯，留了。”曲茗薇一摆手，于夫人便代为开口道。
“谢王妃娘娘和夫人赏识。”
季华秀甜甜地一笑，小嘴恨不得抿出蜜来，然而她还来不及起身，就听到身后不知道谁低声惊呼出声，而其他也很快议论起来。
“怎么……好像在冒烟……”
“绣像烧起来了，着火了，快看，福绣娘娘的像！”
绣像被供在侧面供桌的龛位上，此时却被一股不知从哪里烧起来的火点着了，火焰顺着织锦迅速向上蹿去，转瞬间福绣娘娘的衣裳已经遍是火苗。
周围的侍女、女官呼喝着冲上去灭火，曲茗薇和于夫人都站了起来，季华秀抬头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想要站起来跑开，身子却是一歪，失仪地瘫坐在地。
火很快就被扑灭了，骚乱平息，但在场的人皆面色不善，曲茗薇声音严厉地对秋晴和于夫人道：“绣像怎会无缘无故地起火，查，给本宫查清楚。”
绣像被毁，若非有人刻意破坏绣台赛，便是天降不祥。下面众女深知兹事体大，都停了下来，从绣架旁站起来，低着头到两边站好，安静地等待着结果。
万燕歌受了些惊吓，不过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她很快平复下来，上前道：“绣像突然起火，若非人为，不知是不是上天有所指示，还请娘娘下令彻查，还民女一个清白。”
“万姑娘放心，这件事本宫一定查清楚。”曲茗薇冷笑了一下，叫来了负责祝祷的巫女，再开口时目光却是盯在季华秀身上。
“听说你是望月的高徒？你这就替本宫测一测，绣像突然起火究竟是不是天意。”
巫女应了，到一旁卜卦，而秋晴和几位女官则动手检查绣像是否有异，一时间几人各自忙起来，众女的目光渐渐集中在万燕歌和季华秀身上。
绣像是突然烧起来的，当时没有人进前，多半不是人为，那就很有可能会牵涉到鬼神之说。
当时万燕歌刚刚拜过绣像，而季华秀正在参拜绣像，究竟是谁引来这不吉之兆还真不好说，但总归于二人或者她们当中的一个人脱不了干系。
不然，为何别人参拜时都好好的，怎么她们一上来绣像就莫明起火了？
此刻，万燕歌倒还好，身形笔挺地立在前面，神情镇定毫无愧色。季华秀被绣娘扶了起来，明白过来之后，却是彻底慌了神，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想着等会儿该怎样为自己开脱。
季华秀斜睨着万燕歌，想从万燕歌脸上看出一点惊慌，然而非但没有，还被对方冷笑着瞪了一眼。这火明明和她没有关系，可她偏偏被这一眼瞪得腿肚子一哆嗦。
她心里暗叫不好，方才事发时，万燕歌主动要求彻查，不管最终结果如何，都表明了她问心无愧，而她自己却跌坐在地，这分明就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