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日捉刀舞弊的未必只有季华秀一个人,可她偏偏就被揭穿了。
而人在弱势的时候,很多话是不能说的,就好比邓氏绝不能在这时揭穿其他人一样,那样不止保不住季华秀,她犯了众怒,恐怕季家连她都敢留了。
“季二夫人,季姑娘的绣活我看过,她的确缝不出来。这也难怪,谁让季老爷娶了你这位平妻,就对季姑娘疏于教养了呢?说到底,还不是你教的不好。”开口的竟然是苏故云,苏家家风严整,苏老爷只有一位结发妻子,最看不惯这等苛待发妻的事。
邓氏被说的脸红,这事儿已经无可辩驳,只能先认下一桩:“华秀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偷懒才会夹带,民妇管教不严,请王妃娘娘责罚。”说着她推了季华秀一把,厉声道,“都被人抓个正着了,还不认错!”
“民女错了,请娘娘责罚,可是那个荷包真的与民女无关,民女也不知道为什么布料和绣线会是一样的。娘娘,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绣品作假,绣像起火,还有荷包被发现……都在同一天发生在了民女身上,民女真的是冤枉的。”季华秀继续喊冤,这回却抓住了一个疑点。
很多巧合是无法解释的,可季华秀话一出口,还是引起了一些议论。不过除了邓氏和季华秀,倒也没人相信季华裳一个人能操控这么大的局。
季华裳也不着急,怀疑当不了证据,季华秀今天跑不了,但她要反驳季华秀这番话也是要费些口舌的,心底里不禁有些厌烦。
然而还不等季华裳开口,方才还在一旁念念有词的巫女说道:“正是因为你过错太多太重,福绣娘娘才会当场显灵,与他人无尤。”
对仙佛敬仰的人比比皆是,巫女此言一出就将人们刚刚产生的那点疑虑打得烟消云散,台上台下立刻有人议论起来。
“福绣娘娘可灵验了,臣妇的女儿幼时不爱女红,就是托给了福绣娘娘之后才大有长进的。”
“臣妇的婆婆之前做针线伤了眼睛,福绣娘娘观里的道姑给了臣妇一些符水,婆婆用了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好了。”曲茗薇边听边点头,越看邓氏越觉得她不是个正道上的人,目光又冷了几分。
有件事连曲府的人都不知道,曲茗薇的母亲陶氏在闺中时便对彼时还不是太尉的曲寿有了倾慕之情,可是那时曲茗悠的生母还健在,陶氏不愿做小,便绝了那样的心思。
后来崔氏病亡,陶氏才起了做继室的心思,因此陶氏和曲茗薇心里都对这种甘愿做小、当平妻的女人没什么好看法。当然,这不是因为她们的品性有多高贵,而是着实看不上这样的人。
“绣像是自己起火的,绣图夹带是你自己做的,至于荷包,是于夫人发现并提起的。三妹,你说话处处夹枪带棒,针对我,不会想说我连于夫人都能控制吧?”
季华裳声音渐渐转冷,像是要表明心志一般,上前道,“王妃娘娘在上,民女不敢有所隐瞒,民女从小与三妹不睦,她不信任我,和我对着干,都是常有的。她对我有怨,为了和我作对,才会不承认所犯的错,并不是刻意狡赖,还请娘娘体谅。”
“今日当着乌啼城父老的面,民女可以发誓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刻意攀扯任何人。”
“三妹,若非万姑娘慧眼,你方才根本没打算承认绣作作假,现在你放下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要闹脾气,仔细想想,这个荷包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然后明确地告诉王妃娘娘。”
季华裳这番话说的有礼有节,既公正,又顾全了姐妹之情,还显出了几分单纯和执着,曲茗薇和在场的夫人们都暗暗点头。
麻子脸被推了上来,他嘴里还塞着堵嘴布,他一看清季华秀的脸孔就睁大了眼睛,激动地嘴里呜呜只叫。
季华秀看到他,身子一震,不过或许是因为害怕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下来。若是招了,对他自己也没好处,于是她狠狠地瞪了麻子脸一眼。
“民女没见过什么荷包,更没有见过这个人,请娘娘还民女清白。”季华秀信誓旦旦地道。
季华秀想的很简单,要是麻子脸也装作不认识她,那他最多多一条偷窃的罪名,但要是他照实承认,他就多了劫掠马匹、谋财害命的罪,他应该不会那么傻才对,所以她只要咬死了不承认便是了。
麻子脸的堵嘴布被取了下来,他却是连行礼都顾不上了,手被擒着就对着季华秀昂了昂下巴,激动地道:“就是她,就是她!我说实话,你们不要拉我去砍头,我也是受人指使的,就是她让我干的。”
“胡说八道,你怎么认识我女儿?季华裳,一定又是你,只有你才有可能认识这些人。”邓氏恼怒地道,挺着身子,恨不得扑上去咬季华裳一口。
邓氏是在季华裳被抓进大牢之后落井下石,但她的确不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季华秀收买马匪设计的,此时还在为季华秀辩白。
“她是谁?你怎么认得她的?她让你做什么?”曲茗薇看都不看邓氏一眼。
麻子脸不认识曲茗薇,只觉得她衣着华贵,点头哈腰地说道:“这位贵人有所不知,小人是从中间人那儿认识她的,不知道她叫什么,我们这行是不一定要问雇主姓甚名谁的。小人就是知道,就是她买通了小人劫了一批马匹,那些马好生金贵,会随着鼓点走步,就像跳舞一般,可稀罕了,小人和两位当家的都没见过这样的马……”
“行了,捡要紧的说。”秋晴催促道。
“反正就是她,跪着的这个找的小人,给了小人一包碎银子,让小人一定要把事情办成。她说负责押马的是个姑娘,小人就对她不太放心,和她说完话又跟了她一段儿,看她身上有个荷包挺值钱的,就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