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椅子上,他轻轻的半跪在我面前,眼光里能透出些许当年的稚气。我轻轻的捧着他的脸,任泪落满他一脸,只有在他面前,只有看着这张象雨后天空般干净精致的脸时,我才如此的脆弱。他的眼睛如眩目的艳阳,融化了我冰冷禁锢的心。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轻轻抚在我脸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温柔,天边的红霞,悄悄落在我的面上。
少有的羞涩。
韩楚
终于见到了她,她依旧一袭素净的白衫,冷艳的面庞一如往昔,可是,我能感觉到她眸子里透着的喜悦。或许她并不如我想象中的冷漠,只是她将心禁锢了,而我只看见了她的表面,而没有去挖掘她的内心。
她轻轻的捧着我的脸,有一滴泪悄然而落,落至我的唇边,竟是如此的苦涩,那一刻,我方才真正读懂了她的内心。
能为我弹首曲子吗?我问。
长长的睫毛似那飞舞的蝶的羽翼,划一道深深的阴影,面上飞两片酡红,她说,好。
琴声依旧,似那淙淙的流水,流过我干涸的心。这么久的军旅生活,并没有使我的心充实起来,它依旧是如此的寂寞,也依旧留在那株青翠的垂柳下。曲子还是以前的那首,幽怨而缠绵的《长相思》,如今听来,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看着她,语气很轻却十分坚定。
她眸子里的秋波,轻轻的荡漾着,第一次见她的面上现出了梨窝。慕容长安,我叫慕容长安,长安的长,长安的安。
声音很轻,象风中飘落的一片落红,听在心里,却是异常的温暖。我看着她的眼睛,透过那层层荡漾的秋波,很郑重的说,我叫韩楚。
她的眼里似乎有些白茫茫的,忙低下头去,十指轻拂,那琴声便不再素净,有些慌,有些乱了。我不知道我第一次告诉她我的名字的时候,她是如何的反应,但这次,我能真感到她的心如一只小鹿乱撞。她的琴声已将她的心事暴露无疑。
窗外有条人影闪动着,我看了一眼,是他,上官谨枫。
我知道他是长安的表哥,但是却从未与他单独的谈过。他是个很冷静的人,也有着无数的心事,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些心事与长安有关。人影已经一闪而过了,这便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只不过我不想道破。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开了门,是浴红衣。那不施脂粉却十分标致的面上,微漾着笑意。声音若黄莺出谷,她说,楚公子也在这里呀,还以为只有上官公子来了。
长安微微一怔,匆忙说了一句,表哥来了?在哪?
话刚出口,方觉得不妥,或许也想到了,上官谨枫定是见着我们如此的亲近,不好进来打扰,独自离开了。
浴红衣怔了一怔,我方才来的时候,见他急匆匆的离去,或许是刚好从此处路过吧。既然楚公子也在,那我就把我来此的目的说下,两位看能不能给些意见。
我淡淡一笑,身已至此,你说吧。
浴红衣收起笑容,面露惆怅,唉,十星连珠,云荒岛的封印已经解开,这古宅之外,百鬼四虐,方才你们业已见识了他们的厉害之处。唉,若只凭我等的力量恐怕难以与百鬼抗衡,况且那鬼王乃是上古时的一个冤魂所化,他所挟的怨气即便是魔界的魔王都让三分。
我点点头,我等不过凡夫俗子,只是学些道术,但终究不能与鬼魔纠缠,还得想个万全之策才是。
长安静静的听着,漆黑的眸子轻轻闪动着星芒,若有所思。
浴红衣忙说,楚公子有何计策?
我只说了四个字,以静制动。
长安笑了笑,好一个以静制动,外面百鬼横行,却进不了这古宅,宅内安全,但一出宅子,便是异常凶险,即便一个闪失,对我们来说都输不起,倒不如静坐宅内,看他们如何行动。
浴红衣亦是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静观其变,我告辞了。
她刚走,馥菲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枝并蒂莲。那是枝很奇特的莲花,七片花瓣,每一片的颜色都不同,且那莲花之上流光异彩,甚是妖娆。
见了我,馥菲笑了笑,楚公子好。既而将那枝并蒂莲交给长安,这是我刚从宅后的山谷中无意采得,这枝并蒂莲又叫七色芙蓉,传说是千年前芙蓉仙子飞天成仙时,遗落在凡间的精元所化,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宝物,想那百鬼亦不敢近前。
长安看着这枝并蒂莲,突然神色忧伤起来。馥菲立刻问她,长安,你不舒服吗?
摇摇头,长安说,看见这枝莲,我想起了洛神。
洛神?馥菲也不由叹了口气,是呀,美人如花,只是隔云端。那个苦命的女子,终究化成了几片金莲随风散去了。唉,世事难料,再美的红颜,也不过弹指间。
外面人影晃动了一下,是冷蝶,这小子躲在了一株树上,朝这里偷偷的观望,却不知他又如何能逃过我的眼睛。也不道破,由他去吧,有时感觉他真的象个孩子,开心时会笑,伤心时会哭,从不将心事藏在心里。
轻轻的拨弄了几下琴弦,长安显得有些疲倦,我微笑的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庞,长安,你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微现一抹红晕,眼光如水般温柔,长安柔柔的说,好。
馥菲轻声一笑,楚公子,长安有我,你就放心了。
笑着摇摇头,走了出去,从她的眼神里,我能感觉她的心思,这馥菲与长安定是情同姐妹,长安所想她必定是知道的。
情迷云荒岛 第五回 锦瑟年华谁与度
上官谨枫
我终究猜对了长安表妹的心事,在她的心里早已有了中意的人。我第一次见到韩楚的时候,便已隐隐感觉到了,那是因为他看长安的眼神。我本来想去看看长安,看她是否习惯这里的生活,可是,我却见到了这一生都不想看见的情景。
长安捧着他的脸,那么轻,那么柔,却如一把刀深深的刺进了我的心窝。独自来到那尊巨大的金佛前,望着金佛的慈眉与善目,我真的有些迷惘了。何时,我也能将这一个情字看穿呢?
上官兄,怎一人在此?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是他,韩楚。
我侧身看着他,他干净的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星目熠熠生辉。或许吧,长安中意他不是没有理由的。我淡淡的一笑,在下一生漂泊,早已习惯了一人独处。
呵呵,昨日见上官兄的身手,楚某着实佩服的很,不知上官兄师承何方?他的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干净明朗。
哪里,若和楚兄相比,在下那几招雕虫小技确实算不得什么,不过是随表哥学得几招花拳绣腿罢了。我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提到飘,我的心再次被生生的刺痛,飘,你若活着,那该是多好,我们可以并肩闯江湖,一起抗敌。甚至,你可以带我去你说的那个叫飘渺的地方,去看那里的芳草萋萋,去看那里的白雾茫茫。
两位兄台好兴致,可惜无酒,否则兴致更高。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我和韩楚同时转身看了看身后,只见恋刀翩然而至。他的脸上似乎永远不曾有笑意,永远那么淡淡的,如无云的天空。
这里是个好地方,有醇厚的女儿红。我们三人对坐着,空中飘散着女儿红的香味,芬芳扑鼻。韩楚忍不住说了一声,好酒。恋刀小饮一口,细细一品,然后说,是的,最少有五十年了。五十年陈酿的女儿红,确实难得,我也小品一口,确实,很醇厚。
这是恋刀的住处,院子不大,却很清净,很合他的心境。前面的院子里,有几株不知名的花,寂寞绽放,更添几分幽雅。一个淡绿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恰似一枝幽兰,倚门而望,秋波暗转,顾盼生辉。
恋刀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叶子姑娘可要同饮一杯?
叶芷风微微一笑,你们喝吧,姐姐不让我沾酒,说是女孩子家的,喝多了不好。你们喝,我看着就好了。她的声音甜甜的,脆脆的,十分好听,说完便在桌边坐了下来,天真的看着我们。见我们看着她,香腮上浮起两片薄云,甚是妩媚,羞落繁花朵朵。
我嘴角一牵,将酒饮尽。却在这时,叶芷风突然花容一变,僵直的坐在那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一惊,料是她看见了什么,立刻警觉的一旋身,落在她身边,却见院墙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蟒蛇,那巴斗大的蛇头,从墙上露出,昂然而立,数尺长的信子,火一般的红。
我的剑正欲出鞘,却见一道极细极烈的银光从恋刀的袖底飞出,似那离弦之箭,破空而出,划向蛇的七寸。快!狠!我不由暗自赞叹。
本以为那蛇必死,如此快的刀,斩下蛇头,轻而易举,但我却错了。那蛇竟似金刚之身,那道银芒划过它的颈项,只激出一串火花,虽在白天,却也能真切的看见。倒将那蛇激得恼怒了,张开血盆大嘴,露出森森的牙齿。蛇尾轻轻一扫,便将院墙扫得轰然倒塌,也见得了那蛇的庐山面目,竟有数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