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无天日的地府,让待了几千年的九阙相思倍感厌烦,偶尔有人间的一丝阳光从地府如镜的湖面射进来,可她感觉不到那种在人世间看到的阳光,那是如此温暖。
又是一年上等鬼差休息日,卸下身上的担子与职责。
九阙相思离开花丛,漫步行之奈何桥,孟婆就站在桥上,仰望着人间的风景。
“人间多美啊,有情有义。”
孟婆感叹道。
虽然前世被人类的感情所伤,心死成灰,进入地府后,遇到九阙相思,自愿留在冥界,永世不再投胎转世,永远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府,效忠冥王殿下,可她现在,一点都不讨厌人间,有时,还会在奈何桥边遇到那个负了她的男子,看着他转世投胎,孟婆却盼着有一日能再相遇。
仅此一眼,便够了。
“荷凉,我想去往人间了。”
九阙相思走至她身旁,忘川水里响着万鬼的哀嚎,孟婆训斥了一声,众鬼隐入河底,河水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黑衣如墨,一个红衣妖娆。
“冥王大人准许你来去地府自由,你想去哪儿,没有人能够阻拦你。”
孟婆摘下了黑色的帽子,轻轻整理了一下发丝,虽然是休息日,她却未敢有半分懈怠,投胎转世的孤魂野鬼若是不喝孟婆汤,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转世,那将会为那人带来前所未有的灾难。
九阙相思转眸看着她,“那我便去了。”
冥王从魔界带她回来的时候,曾经下令,九阙相思在冥界来去自由,没有任何束缚,她走,地府相送,她回来,地府夹道欢迎。
这是她无限的荣光。
“去看看人世的风景吧,回来后,告诉我人间又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好看的景色,有情有义的凡人。”
孟婆重新戴上自己的帽子,遮住了自己的脸,来往的孤魂野鬼只是讨着一碗孟婆手里的汤,谁也没有看见黑色帽子孟婆的容颜,若是看见了,孟婆定然让那个人来世做个算命先生。
地府的大门直通往人间,九阙相思踏着红色铺成的花路,走过奈何前,在鬼差羡慕的目光里,身子妖娆的走向人间。
在孟婆眼里,九阙相思妖娆的背后,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绝冷,像极了深度的悲伤。
人间的阳光如此温暖,照在皮肤上,就像当初那只温软的手,舍不得离开的触觉。
又行至此、备感亲切、一望无际的山水环绕、让人心神荡漾、脚下是新草微露,一朵奇花显入眼中,淡蓝还紫,六凌微展。
“今日倒是在这个地方遇见你了,相思妹妹。”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九阙相思的耳内,天上地下,敢唤九阙相思为妹妹的,也仅此一仙。
不出九阙相思的意料,桑潼上仙幻化成一个凡人的模样,倚在一棵树上,舒服优雅的姿势,看模样,却像是在此等候了多时。
“人间的风景当真是好,居然能把你给吸引了来。”
九阙相思轻轻俯身,摘下草丛中的一朵野花,鲜艳的颜色,让九阙相思满是黑暗的眼睛有了明媚的色彩,微微一笑,真是倾国倾城。
桑潼上仙大概是懂了,为何冥王殿下会如此钟意一个小花妖,如此美艳的小花妖,天上难寻,地上难找,唯有常开在奈何桥畔,才会生的如此魅惑。
“你呀,又枉送了一个生灵。”
桑潼上仙似有惋惜,从树上轻轻的飞下来,落在九阙相思的身旁。
九阙相思眉眼一动,将手中的小野花赋予灵力,随手一甩,小野花又完好无损的回归到本体上,摇曳在凉风里,依旧娇羞。
她斟酌着桑潼上仙的用词,“你说又,是何意?”
桑潼上仙不敢直视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神,她不是故意勾引任何人,只是天生的花息让她有了这么魅力,凡是看到她的男人,皆会被她所吸引,好在自己是上仙,有着一定的定力,又好在她不是妖类,不会吃人,否则,世间的男子怕是要遭殃了。
九阙相思似笑非笑,眼角眉梢却显示出一种莫名的凌厉,“莫非桑潼上仙是在指责我动用职权,害了玄舞天女不成?”
天上地下,人人皆知,玄舞天女和九阙相思不相往来,玄舞天女落到九阙相思的手里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只是上一世的她啊,实在是死的太惨了。
“今世,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她好过一点?”
桑潼上仙露出少有的求人的神态,只要他好好说,九阙相思就会通融,毕竟两人有着几千年的交情。
九阙相思眉眼一垂,似乎实在思索,桑潼上仙一看,有戏,便眉开眼笑的绕着九阙相思,“好妹妹,算我求你。”
九阙相思再次抬眸之时,柔和的眼神如风吹过的红花绿柳,桑潼上仙连忙别过头去,躲过她的眼神,真是不可直视。
“这是她的命。”
“什么命不命的,还不是你一手操控的。”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一个女孩,穿着华丽的衣裳,站在九阙相思面前大喊大嚷,一手指着九阙相思,脸上气势汹汹。
终于知道姐姐前世为何为死的这么惨了。
也知道姐姐这一世又为何这么惨。
原来,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女人一手安排的。
“你真是可恶,公报私仇,不分黑白,不辨是非。”她指着九阙相思步步靠近,眼眸中燃起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九阙相思杀死在自己的眼神中。
桑潼上仙暗叫糟了。
九阙相思的脸上收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满脸的冷若冰霜,他想着,祈月这个死丫头怎么会突然蹦出来,惹恼了九阙相思,她和玄舞都惨了。
“相思妹妹……”
九阙相思眉眼一冷,手绕青丝,狠狠的撇过桑潼上仙,桑潼上仙立即会意似的闭上了嘴,她看着几乎疯狂的祈月天女,声音清冷的说:“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了。”
“祈月,不得放肆。”桑潼上仙呵斥道,九阙相思动起手来,自己拉都拉不住,有冥王撑腰,九阙相思自身实力也不差,可算是三界内最横的一个了,和她动手,祈月不会沾光。
祈月天女手握拳头,摆出架势,“今天,我就要教训教训你这个可恶的女人。”
说着,便向着九阙相思冲过来。
九阙相思的唇角掠过一抹讽刺,她还未动,另外一个身影如闪电一般的掠到她眼前,挡住了扑过来的祈月天女。
桑潼上仙拉着祈月天女,“祈月,你打不过她的。”
花开花落几千年,九阙相思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花妖了。
祈月天女挣扎着,“就算打不过,我也要为姐姐报仇。”
“要想报仇,也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桑潼上仙劝解着,脸色十分严肃。
祈月天女在一瞬间潸然泪下,自己在天界几千年,被关了几千年,自己的功力一点也没有进步,自己连帮姐姐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祈月,这不是她的错。”
桑潼上仙轻声安慰,这个是那个人的妹妹,她走之时,告诉桑潼,请他帮忙照顾她,她这个妹妹总是这么冲动,玄舞天女生怕自己走了之后,这个妹妹会受不住自己的嘴,而再次受到惩罚。
玄舞天女的担心不无道理。
“不是她的错,难道是姐姐的错?”祈月泪眼朦胧,“明明就是她,与姐姐有过节,就让姐姐生生世世都不得安稳,姐姐真是傻,为什么要来人间呢?他若是在天上,谁还敢欺负她?”
“这一切都是玄舞自己的选择。”
桑潼上仙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看着哭成泪人的祈月,九阙相思的内心竟然毫无波动,她的心早就死了,不会再为任何人跳动,尤其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是谁带你出来的?”桑潼上仙忽然发现,祈月天女身上没有进出天门的令牌,由此可见,她是私逃出天界。
这要是被发现了,她的罪责又加深了几分。
祈月天女摸摸眼泪,心虚的看向桑潼上仙,告诉了他实情,“是莲华上仙带我出来的。”
“莲华怎的如此糊涂?”桑潼上仙训斥道,如若天帝知道此事,不但会对祈月天女不利,就连莲华都逃脱不了干系。
“我就知道你爱撒谎。”一只雪白的小狐从树后跑出来,“明明是你自己跟着出来,我们没有发现,你却又把一切的责任推给我师父,祈月啊祈月,我真是看错你了。”
莲牡芍嘟嘟嘴,幻化成了人形,大耳朵的祈月天女,爱撒谎的祈月天女。
“我……我”被拆穿了谎言的祈月天女有些结舌,没想到莲牡芍竟然跟着她,她只是想跟着桑潼上仙去见见姐姐啊。
却在这里听到他们的对话。
“姐姐若是还在,就不会任凭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欺负我。”
祈月天女大吼一声。
莲牡芍听到祈月天女说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当即气的嘟起了小嘴,双手叉腰,“祈月天女,你真是太过分了。”
“没错,她却是过分。”
九阙相思移步到她面前,扯过她的胳膊,只是轻轻一拉,祈月天女的身子就跟着不自觉的旋转,九阙相思按着她的胳膊,将她压着看向人间,“你不是想知道你姐姐前世是怎么死的吗?就是这个男人害死她的。”
泛绿的草丛中,一座破庙,一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