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一片花海,一条蜿蜒的小路,延伸至清幽的深处,小路的两旁,树木的枝头开满了粉色的小花,微风吹过,犹如花雨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刹是美丽。
几乎晃了莲牡芍的眼睛。
她伸出手,一片花瓣悄然落到了她的掌心,轻轻柔柔,她一吹,花瓣又随风落到水面上。
冬去了,春来了。
人间的一处, 繁花似锦。
垂地柳絮,飞飞扬扬,莲牡芍仰头眉开眼笑,莲华亦是回望,浓情蜜意,枝头春花一瞬怒放。
石拱桥上有探春的美人儿,在桥前颔首浅笑,交谈着春日美景,枝头的喜鹊叽叽喳喳的叫着,闹散了湖面上一圈圈的涟漪。
那江南的灵魂是柔润,江南的河里,若是想要灵动,自然是少不了乌篷船的。
莲华撑着竹篙,莲牡芍坐在船尾张望着江南的景色,享受着这江南雨后独有的味道与宁静,复又低头看着水面,水面上,乌篷船划过,竹篙点开层层水花。
莲牡芍俏皮的用脚尖点着水,逗着水里的锦鲤。
“两位真是好兴致啊。”
一位白衣男子,轻飘飘的落到了乌篷船上,脚尖轻轻的点到船上,船依旧平稳如初。
来人有着一身的好功夫。
莲牡芍听声回眸望去,看到一袭白衣翩翩的仙人,浅笑着轻喊了一声,“桑潼师叔。”
“嗯。”桑潼上仙轻声颔首应了一声,幻化成凡人的桑潼上仙面如冠玉、身姿飘逸,真是一位十足的美男子。
那清冷的气息与这江南的温润几乎能融为一体。
他与莲华并肩而站,莲牡芍仿若看到了这世间最美的风景,风华绝代的两位上仙,在人间的乌篷船上凑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你怎的来了?”
莲华放下船桨,走了出来,与莲牡芍一起坐在船头,顺手蒙了莲牡芍的眼睛,眼冒红心的状态不对。
桑潼上仙也没有做太多的动作,便一起坐了下来,“天界实在是闷得慌,好久不见你了,便出来走走,没想到,你师徒二人,到是,落得清闲,着实令我羡慕我。”
莲华的眉间闪过一丝的不确信,“月之善变,人尽皆知,你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角色,居然说天界闷,可见,天界是该有多么无趣,才把你逼的来到了人间。”
桑潼上仙眉眼一挑,莲华的话中分明有种打趣的意味,他只是笑笑,并未说出来。
“既然天界无趣,那师叔就随我们一起去游历六界如何?”
莲牡芍侧着脸庞问道,收起了花痴的表情,一脸的纯真。
桑潼上仙顿了顿,而后不着痕迹的宠溺的揉揉莲牡芍的头发,“我可没有那好命去随着你们一起去游历,天宫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处理。”
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实在是忙的脱不开身,也只有莲华可以理解他,可现在的莲华,眼中只有他的小徒弟,再也容不下别人。
“对了,莲华,有时间去找我喝酒下棋,月宫实在是清冷无聊。”桑潼上仙连连摇头,没有人与他闲聊喝茶对弈,他也不愿意去找月宫的其他仙人,没了莲华,天界真是更加无趣。
这可不像他。
桑潼上仙是巴不得不出门躲清闲的人,怎么会说月宫无聊?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藏着掖着,不累吗?”
莲华看出了桑潼的心思,转眸之间,理了理莲牡芍额前的一缕碎发,都快挡住眼睛了。
而桑潼上仙,他一定有事才会来人间。
“啊呀,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桑潼上仙呵呵笑道,转而换上了另外一幅表情,深幽若潭的眼眸中,望着天边的浮云,似乎化成一个人的影子,他嗓音清淡,“除了她,我还会有什么心事。”
“当初让你说,你就是不肯说,死要面子活受罪,现在倒好,非要追到人间来。”
莲华知道桑潼口中心上的她指的是谁。
玄舞天女。
“追到人间也好。”
桑潼上仙的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她或许不认识我了,大可从头再来。”
莲牡芍看着他们打哑谜似的说着,自己也不搀和,只在莲华身旁做一只安静的小狐便好。
“说的轻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莲华站起身来,顺手将莲牡芍也拉了起来。
桑潼上仙怔了怔,复又恢复平静,他望着莲华,眼眸中填满了镇定,“莲华,你何时见我后悔过?”
莲华望了望他,随后扯起唇角一笑。
他说的对呀。
莲华摸摸莲牡芍的脸,自己也不曾后悔。
但愿,永远都不会后悔。
“司酌仙君那儿刚刚传来消息,有好酒邀请我们去品尝,只是我有事再身,脱不开,你去吧。”
莲华托付了桑潼上仙去司酌仙君哪儿。
司酌仙君的酒可是可遇而不可求,他与莲华交好,能凑着莲华的关系品尝一下司酌仙君的酒也是不错的。
莲牡芍别过脸去, 似是不经意间交替摇晃着自己的双脚,就当做没听见莲华说什么。
可她明明听见了。
桑潼上仙站起了身,“我这就去取回来等你回天宫一起小酌。”
这分明就是想着法子赶他离开,桑潼上仙也识趣的不再打扰他们。
“师叔,你不陪着我们了吗?”莲牡芍望着他站起后略显高大的身形问道。
“师叔在天界等你们回来。”桑潼上仙摇身一变,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于乌篷船上,浑厚的声音飘散于小河的上空。
月之善变,人尽皆知,来去无踪,难寻踪迹。
不知他为何而来,也不知他为何而去,了解他的只有莲华了吧。
“师父,似乎下雨了呢?”莲牡芍扬起脸,伸出手,细密的玉珠从天而降,落到莲牡芍的脸上,冰凉,落到河里,翻开圈圈涟漪,那自由的锦鲤在莲牡芍脚下摆尾摇动。
不过,这天气似乎好的很。
莲华略施法术,坐在雨里的莲牡芍有了保护,雨滴并没有淋湿莲牡芍一丝一毫,雨丝从她身边缓缓落入到河里。
“一听到司酌仙君,你就不开心。”莲华看透了莲牡芍的心思,“事情都已经过去五百年了,你还记恨侍酒童子呢。”
本可以不提起的,怎的又提起了呢。
莲牡芍也听出来莲华再说她小气,她不是气恼司酌仙君,也是生那不懂事的侍酒童子的气。
莲牡芍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当初没留下任何伤疤还算是好,要是留下了伤疤,她一定会把那侍酒童子打翻在地。
“我没有不开心。”莲牡芍的嘴噘的老高,赌气似的背过身子不看莲华。
莲华和司酌仙君的关系很好,为了她,也很少去了,莲华很在在意她的情绪。
莲华点点她的嘴唇,“还说没有不开心,这嘴巴噘的这么高。”
莲牡芍抬起眼睛,看到莲华温和的笑意,自己当即绽开一个笑颜,“你去哪儿都得带着我,要是去司酌仙君那儿的话,记得带桃子回来给我。
“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一阵歌声从旁边的船里穿出来,莲牡芍不由得被这歌声吸引,侧耳倾听,那声音好似月华划过窗台一般轻柔,听者入心,带人入画。
奇妙。
那只乌篷船通体暗红,镂空雕着的是牡丹荷花祥瑞之兽,那精巧的做工令人称赞,这只船是别的船所不能比的豪华,坐在船里的人,要么是秦淮河畔某家清饮小班里的当家花魁,要么就是大户人家的哪位小姐。
透过缝隙,能看到那位唱歌的女子,抱着琵琶,带着面纱,唱着那一只醉人的曲儿,歌声荡漾在河面上,久久不散。
船儿飘飘悠悠,从他们傍边缓缓划过。
一阵微风吹过,白色帘子微微被风吹起,莲牡芍在这个缝隙,看到了那位女子绝世的容颜,眉眼间似曾相识,莲牡芍墨色的瞳孔由淡变浓,盯着那女子看了好久,一个名字跳入莲牡芍脑海中,她眉间一皱,“玄舞天女?”
莲华同望了去,通过白纱帘看不真切那女子的真实面目,他并肩站在莲牡芍身边,“那不是玄舞天女,或者说,那是玄舞天女的转世。”
不管是修行多么高的神仙,都有下凡经历劫难的时候,等到他们渡劫之后,方能位列仙班。
桑潼上仙应该是为了玄舞天女而来。
他追随着她,却不让她知道,因为,她心里,一直记挂着那个凡人,等到她真的看透了,看淡了,才能安心留在天界。
此一世,玄舞天女不是玄舞天女,而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名唤云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