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梅林的尽头,添了一座新坟。
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晶莹剔透间倒映出海棠的笑脸。
“小姐,你穿这件粉色的好看。”
“小姐,老爷回来了,诺,功课已经帮你抄好啦。”
“小姐,您看,夫人为您做的新衣服。”
宇文清荷站在海棠的墓碑前,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海棠的一声又一声小姐,她走了,再也没有人会向她一样把‘小姐’二字,叫的那么暖人心。
“小姐,天冷,我们回去吧。”
新来的丫鬟叫做琉璃,她口中的‘小姐’多少带了陌生与敬畏之感,宇文清荷微微移动自己伤心的目光,落到琉璃的脸上,她的年岁比海棠要小,看着她,也是觉得十分陌生。
而后,她将目光移动到海棠的坟头上,那里落满了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她呼吸了一口冷气,鼻尖一酸,带着轻微的鼻音说:“琉璃,你先去亭子里避避风雪,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和海棠说说话。”
海棠这个丫头,喜欢热闹,也爱说话,她这一去,不知还有谁会陪着她,和她说话聊天。
记得她刚入府的时候,天气和现在一样,下着小学,那个时候的海棠不过七八岁,和宇文清荷的年岁相仿,当时的人牙子推着一群小姑娘,她们衣着朴素,个个战战兢兢,犹如商品般被人挑选,而宇文清荷却在众多姑娘中选中了海棠。
“你叫什么名字?”
宇文清荷最终还是留下了这个不害怕的姑娘,宇文夫人命她贴身伺候宇文清荷,年长的仆人刚刚给她换了新衣服,嫩绿的上袄,粉色的下裙,虽说俗气,却也好看。
细看之下,这丫头眉清目秀,如山间清泉,颇是灵动。
“我叫阿草。”
阿草如是说,像小草,生命才能更加坚韧,才能春风吹又生。
这个名字实在是配不起眼前这个有着明澈双眸的小丫头。
宇文清荷想了想,眼角的余光看向自己刚刚写过的手稿,墨迹还未干,字迹还有些稚嫩,她微微一笑,“梅片已飞香,海棠红试妆。我甚是喜欢这句诗,你便叫海棠吧。”
“多谢小姐赐名。”
曾经阿母告诉她,人要懂得谦卑,才能活下去。
她谨记阿母的教诲。
她有了新的名字,有了新的家,有了新的主人——宇文清荷。
年岁渐长,宇文清荷出落的亭亭玉立,而海棠也是清水出芙蓉般清秀可人,两人时常打趣,宇文清荷要和海棠一起出家,以宇文家小姐的身份出家。
海棠啊,你还没有等到穿上红嫁衣的那一天,便长眠地下,她是为了救宇文清荷而死,宇文清荷欠了她一生的情。
两行泪,顺着她的脸,滴落到腮边,流淌过相守十二年的情谊,化作一滴晶莹的冰晶,落到海棠的墓前。
她不知站了有多久,等琉璃再来寻她的时候,琉璃吓了一跳,宇文清荷的身上覆盖了一层白雪,她就像个雪人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小姐,该走了,老爷夫人还等着您回去呢。”琉璃只记得宇文老爷的命令,让他们早些回府。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海棠,我改天再来看你。
嘎吱嘎吱的声音之后,是两行明显的脚印,鹅毛般的大雪在肆虐,好似海棠被人抛弃了一般,发出伤心的嚎啕。
“我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在你活在人世间的时候与你相认。”
在宇文清荷走后,一个身穿墨蓝色长袍的男子站在海棠的墓前。
他只穿着单衣,不惧寒冷般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他吹出一口气,坟头雪花融化,在雪色中开出了一朵朵红色的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