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将至,冰雪消融,垂柳冒青,宇文清荷与凤鸣也算定下婚约。
琉景亭是他们初遇的地方,宇文清荷倒是常来,亭中冷风萧瑟,池中冰凌待消,又是一日晴好,宇文清荷带了琉璃,步行至此。
“小姐,这凤鸣公子已是你的未婚夫,你这不在家做你的新嫁衣,还来这儿思念甚呢?”琉璃打趣着宇文清荷,今日倒是没有穿男装,冰雪映衬下的两个女子更加耀眼。
那日,宇文清荷安葬了海棠,从此,琉璃便替海棠继续伺候宇文清荷。
而宇文清荷却时常想起海棠。
想起海棠的音容笑貌还有和她一起去过的地方,这琉景亭不仅仅只有她和凤鸣的回忆,还有她和海棠的回忆。
“臭丫头,休要胡说。”宇文清荷佯怒,微微扬起右手,“再胡说,看我不割了你舌头。”
“小姐,饶命啊。”
宇文清荷和琉璃嬉笑着穿过长廊。
琉景亭中,凤鸣一袭白衣,挥毫泼墨,画着一张美人图,宇文清荷的容颜早已印入凤鸣心中,画中的女子更是栩栩如生,凤鸣放下笔墨,满意一笑,绕过回廊,消失在亭子尽头。
在凤鸣消失的那一瞬,一个飘渺的身影看见远方嬉笑的宇文清荷和琉璃,眼波一转,本来空白的美人图旁边,出现了两行娟秀的小楷字体。
琉璃绕过宇文清荷扬起的手掌,看见远处有一袭白袍衣角闪过,琉璃拦下宇文清荷的手,指着远方说道:“小姐,你看,琉景亭中似有笔墨新纸,刚才我还看见一方白色身影,说不定是凤鸣公子呢。”琉璃掩唇窃笑,“我就不过去了。”
宇文清荷被琉璃推到了身前,只觉得面容一热,脸色潮红,好似杜鹃花开了漫山,琉璃倒是跑出了长廊外。
宇文清荷拖着长长的毛绒披风,走至石桌旁,桌上确有笔墨画纸,宇文清荷美目流盼,扫过石桌美人图,那画中的女子青丝三千,泻于腰间,眉如远画,眼眸温柔,眼波似水,肤若凝脂,琼鼻玫唇,玉指抚琴,顾盼生姿,可谓倾国倾城,那画中的女子分明就和自己一个模样,宇文清荷不禁轻笑,玉手拂过,眼光却落在了两行潇洒的小楷之上:鸾鸣四方惊天下,音倾我心无回间,这两句诗何解,宇文清荷倒是疑惑。
脚步轻轻,一个身影悄然走近宇文清荷身旁,轻吟着:“鸾鸣四方惊天下,音倾我心无回间。”
虽然语音温柔,倒也惊了宇文清荷。
宇文清荷从沉思间回头,看向眼前的这个女子,只见这个女子明眸皓齿,笑意温柔,手持玉箫,踏着轻盈的步伐翩然而来,走进之后,宇文清荷惊奇的发现,她竟然长着一张和自己相像的容颜,虽说已近春季,可还是春寒料峭,那女子却身着单衣,不惧寒冷,那画中的女子却和她更加的相似。
同样是一袭粉色衣衫,她和画中的人儿几乎要两两重合。
“我叫鸾音,是凤鸣的师妹,看姑娘之容颜,想必是我师兄所寻的佳人吧。”莲牡芍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好美啊,清澈如一汪秋水,从她眼眸中流出的眼泪也更加晶莹剔透,惹人怜爱。
她微微一笑,宇文清荷的心却微微一颤。
鸾音,原来如此,这诗中的意思不就已经明了么?
宇文清荷冷笑一声,只当你是真心爱我,没想到,到头来,自己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宇文清荷勉强开言:“既然如此,清荷告辞。”
他们宇文家的儿女至情至性,至刚至烈,大哥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爱情宁可青灯古佛,了此一生,那她宇文清荷也绝不将就。
她不是爱情的乞丐,不渴望别人施舍的爱情。
宇文清荷黯然离去,望着她清瘦的背影,莲牡芍摇身一变,化成了自己的模样,那模样与宇文清荷能有几分相像,莲牡芍水袖一挥,那画中的诗句便消失于纸上,只是那画中的美人依旧巧笑倩兮,只有用心,才能将这女子画的如此逼真,看来凤鸣真的爱她至深,在莲牡芍出神间,又一个脚步渐行渐近。
莲牡芍转身,微微一笑,“今日一见倾城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敢问姑娘芳名?”凤鸣有些疑惑。
“莲儿。”莲牡芍如是说。
“好名字。”凤鸣淡淡道。
微风吹起莲牡芍的头发,她愈发的漂亮了。
凤鸣手里的凤骨玉笛变得躁动不安,凤鸣重新看向莲牡芍,莲牡芍腰间的碧玉笛也在隐隐散发着光泽,凤鸣眼神一紧,“姑娘,你这笛从何而来?”
“故人相赠。”莲牡芍凝视着凤鸣的眼睛,此时此刻,他的内心起了涟漪。
“你那位故人所在何处?”凤鸣的心在微微颤抖,他似乎能找到他一直想要找的那个人了。
“公子问的多了。”莲牡芍不愿意回答。
凤鸣有些窘迫,“是在下唐突了。”
凤鸣是修仙之人,只是被师尊抽掉了他每一部分的记忆,师尊称之为孽缘,他只是凭借着脑海中那模糊的身影在寻找一个他无法忘记的女子。
他追寻着清荷仙子的转世而来,只为了解开他心中的疑惑。
莲牡芍抬起手,抚上凤鸣的胸膛,法力缓缓流入到凤鸣的身上。
凤鸣头痛欲裂,心口仿佛被刀割般疼痛,脑海中的场景如同碎片,在极力组合成一个完整的画面,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刻,听见莲牡芍淡漠的声音,“清荷小姐不是你要找的人,放手吧,不然,对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放手吧,他想伸手抓住莲牡芍问个清楚,只是扑空,他还未曾抓住,却再也抓不住。
莲牡芍手一扬,抽去凤鸣关于自己的记忆,等他醒来,就不会再记得今日的相遇,甚至,也记不得清荷仙子了。
那么,清荷仙子又要泪湿衣衫了。
没办法,这是她的宿命,她要用眼泪来偿还她曾经的过错,这是天帝对她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