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一下,虽然南笙没有直接的挑明,但是我的确已经明白她所说的知道究竟是指什么了。
当我提出把南笙带过来的时候,邓峰的手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南笙就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说明什么。
南笙压根就没有离开过云浮,在这座浮华夜店的地下,秦昊更是丧尽天良的开了一家地下黑场。
“我还算是好的。”南笙再次开口之前,又抽出了一根烟,点燃之后,猛烈的抽了好几口,好似只有这样,她才又勇气把噩梦般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不过就是中了别人的圈套,破了点儿财,不像小红她们,染上了那个东西,结果一步步的掉入秦昊的圈套,原本想着赚钱的他们,最后却成了秦昊赚钱的机器了。”
“出台之后赚的钱,除了吸那个东西,还不够还秦昊的债,结果越滚越大,这辈子就只能烂在那里。”
“甚至。”谈话进行到这里,我看的很清楚,南笙夹着香烟的手指和她的嘴唇,都无法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刚被带过去的那天,刚好……刚好就碰到了一个,光着身子,撇开着两条腿硬在那里。”
“结果,秦昊那个畜生还把已经死了的人当成展览品一样的指给我们看,他说……”南笙说到这里,情绪更加的激动起来,烟雾弥漫在她的头顶,就好像一块乌云。
在这场讲述之中,至始至终,我没有说过一个字,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南笙不仅仅是在讲述,更是在倾诉,只有她的所见所闻所有的经历全都说出来,她才会彻底的从这场噩梦之中走出来。
“那个女人死之前的最后一个客人是个乞丐,出台费就只要了十块钱,十块钱……”
南笙说到这里的时候,又是冷笑又是傻笑,我有些分不清她是在说别人,还是在说她自己。
良久,究竟有多久,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手上还没得及吸完的半截香烟,不知什么时候全都化成白色的灰烬,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凉,洒落在了白色的床单上,像极了人的骨灰。
“所以,薇薇,你听我说。”南笙抓住我的肩膀,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说,“凌天宇已经包了你,你已经脱离了云浮,就别想着再回去,今天你为了救我挟持了邓峰,更触犯了秦昊的威严,一旦你回去,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南笙。”我拍拍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的说,“我不回去,你说的对,既然我已经跳出来了,就没有再回去,你也是一样,再也不要回去了。”
我告诉南笙,有一次下班之后,我们两个一起坐租车回家,她不小心把钱包落在了车上,我追过去还钱包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她走进来电影学院的大门。
那是另外一个南笙,没有浓妆艳抹,清纯的就像是水一样。
但是我一直为她保守这个秘密,因为在我眼里,她只要是南笙就够了,当初被倾画设计,差点被邓峰强的时候,是南笙把我从虎口下救了出来。
做小姐这行,谎话连篇和翻脸无情是我们的本性,利用或者被利用更是我们生存的本能,能够相信的人也是少之又少,而南笙和婷姐就是难得的两个。
南笙的倾诉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个小护士推开门走了进来为我量血压,我还没得及开口问究竟是谁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她就嫌弃的扇了下手掌,捂着嘴巴,又走到了窗边打开了窗户。
嘴巴里面更是不清不楚的嚷着病房不准抽烟,要抽出去抽,都病成这样了,什么什么还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明里暗里,我隐隐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我们这些做小姐的,唯一可以拼的就是自己的身体,身体没有了,我们还指望什么去卖。
南笙和我沉默以对,因为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再说了,别人怎么看,那是他们的事情,多说无益,更何况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但是,凌天宇也说过,在小外延情况下,如果一个人可以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立足,获得成功,倒也算本事。
我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个小外延的概念究竟是什么,但是云浮夜店应该被包括其中。
如果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一些人总是认为我们虚荣贪财,其实并非如此。
每一个小姐的背后都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了背负起这个秘密,就只能靠着这一身皮肉冲锋陷阵。
人没有平等和下贱之分,在金钱越来越当道的世道下,多的是笑贫不笑娼,比如我,在正经工作和奶奶的医药费之间,我没得选。
“小姐这碗饭,在我入行一段时间之后,婷姐就告诉过我,吃的是青春饭,很多人削尖了脑袋做头牌,无非就是想要遇到那么一两个良人,把自己娶了,嫁人生子,成功从良,或者是多赚点钱,让自己的后半生好过一点。”
“从良?”深秋的凉风从窗口吹进来,南笙吐了一个小小的眼圈儿,冷笑了一下,眉眼处的瘀伤就好像几只被撕扯下翅膀的蝴蝶一样贴落在那里。
她很快又摇了摇头说:“哪里有那么多的良人呢,你看婷姐和周雯,还不是人老珠黄的时候,继续留在云浮。”
而我和她应该算是幸运中的一个,她是学生,还有路可选,而我既然已经被凌天宇包养,索性也不会再回去云浮。
我把自己所剩不多的钱全部留给了南笙,而经过这次地下夜店之后,南笙也彻底死了心,答应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读书。
不得不说,当时的我听到这些话,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救赎者一样,心中有自豪感腾升,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更大更深的火坑正在前面等着我。
我还没有完全的爬出来,就又一次掉了进去。
南笙走了没多久,凌天宇匆匆赶来,我没有问他昨天晚上究竟为什么没有出现,男人想说的事情,尤其是像凌天宇这种城府极深的男人,我不必问,他也一定会说。
我虽然不聪明,但是在云浮呆过的这段日子,早已让我学会了察言观色,谨言慎行。
“我不知道是谁把我送来的,只是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南笙坐在床边陪着我。”
我当然知道送我来医院的那个人是林萧,而且凌天宇并不介意我和林萧之间的联系,但是我还是撒谎了。
我的内心很清楚自己究竟在担心着什么,不管林萧究竟对我有什么误会,就现在而言,已经无法回去云浮,再没有退路的我,唯一能够抓住的就只有凌天宇这棵大树。
只有在他的保护下,我才能够扛起我身后那个家,还有就是躲避邓峰的捕杀。
我也相信,凌天宇轻而易举就可以看破我的这点小心思,我也没有故意隐瞒,他是聪明人,而且还是绝顶聪明的那种。
在这种人面前,我宁愿选择做一个愚蠢的人。
“那就好。”凌天宇摸了摸我头顶的发丝,温柔的看着我说,“等我,我去安排一下,为了确保平安无事,还是要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我淡淡的笑了笑,像一个本就很听话的人那样,静静的点了点头。
凌天宇带着他的手下刚刚离开没多久,我起身去洗手间上厕所,可就在我稍稍收拾了下,刚要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小护士却突然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这是有人让我给你的。”那名小护士脸色很是慌乱,只是丢下这简短的一句话,就把一部手机塞给了我。
那是我的手机,或许昨天晕倒的时候,被人收了起来,而那个人应该就是林萧。
我说了声谢谢,小护士临走之前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端着托盘快步走出了病房。
突然之间有电话打进来,陌生号码,但直觉很明显的告诉我,这个号码就是林萧。
我想都没想直接接通,重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打开了水龙头,完成这一些列动作之后,才慢慢开口说话。
“磨磨唧唧的做什么?该不会是担心你的那个姘头发现你和别的男人有勾搭吧,白薇薇啊,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对于你的姘头而言,你不过就是一只鸡,这世上,女人或许会绝种,但是你这种野鸡却不会,老子轻轻一抓,就能抓个十个八个的。”
女人?野鸡?绝种?
照他这么来说,我连人都不算了。
“林萧,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侮辱我,大可不必这样,因为对于我来说,你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我刚要挂电话,林萧的冷笑声就森森的传来了。
那种极度凌厉的嘲讽,就像是瘟疫一样传遍我的全身,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嘲讽,他越是嘲讽,我就越是要和他对着干。
所以,我尚且还有招架之力。
“哎呦喂,他妈的野鸡傍上了大树之后,说话的底气都不一样了,可那又怎么样呢,鸡就是鸡,永远都是一直千人骑万人跨的急。”
我恨得牙根痒痒,然而就在我又一次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林萧又说话了。
“白薇薇,如果你想要知道你那个婷姐的消息,就给我挂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