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筠似一只小狗的行为,皇甫若墨心里霎时痒痒的,体内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暗潮再次搅动起来。
男子浑身一股冷冽的气息,他似是沐浴不久,身上水汽氤氲,熟悉的龙涎香味萦绕着她的鼻尖。
哼哼,若不是心里有鬼,他为何大白天的跑去沐浴了?
表面的气息可以靠沐浴来掩盖,身体里面是绝对瞒不过她的。
须臾!顾筠拿起他的手腕,探起了脉搏。
脉象疾如走珠,气血过于亢奋。再观他的脸色,他的脸像是突然变脸了似的。脸颊潮红,双眸含春……
她辞色俱厉地下了定论,“皇甫若墨,你果然中春药了。”
她刚才一直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还以为他没有中柳仙儿的圈套呢。
哼哼!看来是她高估皇甫若墨的抵抗力了。
此时,女子浑身散发着修罗般的萧杀。眉眼一眯,紧紧盯着皇甫若墨的手,语气非常不霁,还挟着冷冷的讥诮。
“你的手这么冰,是去泡冰水了吧?顺便把身上的香味给洗刷干净?”
你知不知道你身中噬心毒,这样可能会让你毒发的?
怒!
皇甫若墨葱白般的手指轻微动了动,红唇嚅嗫,却没有说话。
皇甫若墨的躲闪,简直让顾筠气疯了。
好!他难道还想再次隐瞒着她不成?
皇甫若墨本能地不想回答顾筠的问题。
他会中了柳仙儿的药,是因为他当时正沉浸在自己黑色冰冷的世界里。
那里没有温暖,只有无边无际的孤寂。
他还没有想好把这片世界剥出来,展现给顾筠。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看见的角落,即使是面对自己心爱的人……
转念一想,顾筠必定不喜欢他的隐瞒。
有了前车之鉴,他真害怕她会再次离去。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把柳仙儿误认为是你了。也确实是中了她的药。”
“那个女人,她碰你哪里了?”顾筠眉眼一冽,“别想着说谎,我会测你的心跳。”
视线落在他葱白似的指尖,被洗刷得通红,“她摸你的小手了?”
顾筠的眼神简直了,看得皇甫若墨一阵胆颤心惊。
“……”
顾筠抿唇,努极而笑。
好,他这是默认了。
目光再次移到他的胸膛处,她的眸底似嵌有万千寒芒,嗓子压得更低了。
“她还摸你的胸膛了?”
皇甫若墨脸上一僵,承认的话语始终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
顾筠的呼吸一窒,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不用想,胸前的肌肤必定是洗唰得红红的。
唰!眼皮猛挑,视线往上盯着他的俊脸,她再次开口,一字一顿。
“你的脸呢?”
皇甫若墨始终安静地沉默着,“……”
好,又默认了!
她的目光冷冷落在他殷红的唇瓣上,娇艳欲滴的红唇,她一直自大地以为那是她的专属……
此刻……还是她的专属吗?
女子深深呼吸,努极平复纷乱的情绪。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强吻你了?你有没有拒绝?”
这下子,皇甫若墨脸上的沉静绷不住了。潋滟的眸子染上丝丝缕缕的焦虑。
“筠儿,虽然迷迷糊糊的,本宫可以作证,当时绝对没有亲上……”
顾筠何其精明,马上捕捉到他语言中的漏洞。
冷笑一声,“呵!当时?那后来呢?”
他俊脸一沉,懊悔不已地道,“咳,后来我突然昏睡过去了。”
天啊!如此危急的时刻,他竟然昏睡过去了?顾筠听了紧紧拧紧了眉心。
其实她的心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他会昏过去是受了她的连累。
“你的暗卫们呢?他们是吃白饭的吗?”
“呃,他们有要事在身,所以回来得有些晚……”
“所以怎么个晚法?”顾筠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据白珩说,她也就是吻了那么一点点,然后就被他给阻止了。”
皇甫若墨想起方才在屋子里的事情……
他重伤了柳仙儿的同时,却突然昏倒了。
他是被柳珩一拳给砸醒的,此时他的胸前还隐隐作痛。
当时,他想起他对暗卫们说过的原话,“你们应该把本宫叫醒。叫不醒便用吼的,吼不醒便用一切办法,懂了吗?”
据说,白珩吼完后,灵机一动,竟然用拳头把他砸醒了——好吧,那是他的命令,不怪白珩心狠。
后来皇甫若墨询问了一翻,原来是暗卫四人领了罚回来复命,刚好看见苑子里多了几个粉衣侍女。
侍女们神情阴鸷地拦在苑门,一看便是心里有鬼的样子。
他们马上疑惑起来,以为是有谁来觐见皇甫若墨呢。
白珩曾在柳府当过探子,一眼便认出那几个侍女。
他们意识到事情有蹊跷!
连忙冲进了屋里,果然撞见柳仙儿俯身,亲吻上他的那一幕……
想到这些,皇甫若墨便紧了紧拳头,脸上的愤怒之色乍现。
见身旁的女子气得马上就要炸了,皇甫若墨也顾不上自己的小情绪,赶紧抱紧她,用乞求的语气说道,
“筠儿,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好吗?”
此时,顾筠浑身已被怒火点燃,看见眼前的男子脸色恹恹的,有些悲痛,辞色哀戚。
她突然有些愣住了,灵台蓦然清明起来。
“我生气了吗?”摸了摸自己热腾腾的脸颊,她想象着自己此刻是如此的咄咄逼人,眉目染赤,神情犀利,简直就是一妒妇。
她想,她其实根本没有立场发怒的,更没有立场指责皇甫若墨什么。
她并没有许诺过皇甫若墨什么,不是吗?
她都打定主意要离开他了,现在又表现得和他非常亲密的样子,过问他的私事。
使劲一拍脑袋,哎,她这是有多矛盾啊!似乎遇着皇甫若墨的事,她便会被自己的情绪给绑架了……失了自己的冷静,一点都不像以前利落干脆的样子。
不行!
她放缓了语速,呐呐地道。
“对不起,我……我太失态了。”
她暗暗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把自己催眠。
顾筠,你来这里是要替他解毒治病的,其它一概管不着。
管不着……管不着……管不着……
她心塞极了,挫败地转身,抬脚便要踏出这间屋子。
还是让她静静吧……
这下子,女子突然双目冷沉,整个人气势颓废,让皇甫若墨不明所以地慌张起来。
筠儿这是怎么了?
他以为她对他失望了!
见她竟然转身要走,心一痛,连忙抓紧她的手臂。
“柳仙儿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想我的母后、还有你。”
言落,女子身形停滞,有些呆楞地回眸。
他正在想他的母后……还有她?
皇甫若墨深邃的目光微微远眺,像在为接下来的话酝酿情绪。
“筠儿,你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你,心里有多慌吗?”
男子的声音非常平静,微抿着嘴唇,优美的下巴微绷。
顾筠却知道,他这是刻意压抑着内心的情感。
她也是一个高冷好面子的人,明白让向来高傲冷寂的男人承认自己“心慌”是多么地难以启齿。
他此刻选择把自己懦弱的一面剥开摆在她面前,这就意味着他对她的全然信任。
她动了动红唇,心里瞬间被感动得不知说什么话。
呃,她是没有留口信,本以为很快便会回来的。她回了客栈处理了会蝗虫的事宜,又无意间听见了李芙蓉和萧沧祈的对话。
敦料在回来的路上,又遇上了楚家兄妹还有云轻歌。
原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皇甫若墨一直以为她这是要再次离开他而难过呢……
男子继续呢喃细语,她安静地聆听。
“我以为你走了,难受得不行,所以便想起了一些往事。”
“你想起了母后?”她轻声问道。
她知道,他的母后是他内心的禁地,他从来没有提起过。于是也问得非常小心。
“嗯。”
皇甫若墨浓睫轻颤,缓缓点头,他收紧了手臂,莹白的脸颊有一抹浅寂的忧伤。
“发现你不见了,不知怎么的,突然如置身于那个酷暑的夜晚,缠绵病榻的母后去世的情形。”
顾筠听着,突然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她不知道,他会以为她离开并心情低落。
这样理下来,那时候刻意乔装成自己的柳仙儿突然出现,皇甫若墨不察以为对方是她,也是情有可原。
而他还在诉说,话锋一转,咬紧贝齿,堆雪般的脸颊徒然冷厉起来。
“本宫去沐浴,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觉得恶心。”
想起刚才的情形,皇甫若墨恨不得把柳仙儿碰过的地方蹭刮下一层皮……
“所以你泡的,还是冰水?” 这样便可以压制合欢散的药性?
他完全可以找一个女人解决了身上的药性,而他选择了泡冰水……
现在的天气泡在冰水里,得有多冷啊。
顾筠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作为一个医生,她的病人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真想狠狠修理他一顿!
“皇甫若墨!你不知道你中了噬心毒,最是畏寒的吗?你竟去泡冰水……”
“你……为何……不找个女人……当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