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仁医院。
胡兴博见到朝这儿走来面无表情的安越铭,眉头微微一皱,向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一手旋开了门把,将门打开,示意他可以进去。安越铭微微对他点了下头后径直进入了房内,这里是安锦程的专属病房,里面的环境朴素雅致,窗外就是幽静葱绿的树林,阳光透过树梢洒向房间,外面还时不时有鸟儿的鸣叫,这个环境确实很适合休养。
安锦程端着一杯茶在窗前摆下一盘棋,自娱自乐地下着。面对进来的安越铭,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仅是微微一笑,便说道:“来了啊,来这坐。”
“不用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都做完了。”
闻言,安锦程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他慢慢仰起头,看着站在他跟前的安越铭。这一幕,在脑海里是那么熟悉,好像之前也曾经有过一模一样的场景般。可惜,年纪大了,他现在有些记不清了。摇了摇头,他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颗黑子,笑道:“你好像看起来不太开心,怎么了?”
“您开心就好。”安越铭皱着眉回答道,“您做事,什么时候考虑过别人开不开心?”
安锦程放下杯子,拎起茶壶,往杯子里到了一点茶水,又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眼睛始终盯着棋盘上的棋局,口中说道:“开心?谁不想开心,但是可别忘了,你生在了安家!所以你的命运和安家根本分不开,这把枷锁,从你一出生就戴上了。你,你父亲,还有我,谁都逃不掉。”
“你没资格提我爸!”安越铭突然高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是安家人就没有自由,什么都要按照已经铺设好的路去走,所有的一切就好像复制好了的一般!难道安家的利益就那么重要吗?甚至为次不惜逼死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明明知道我爸他这一生的喜好并不是经商,可就是因为他姓安,所以不得不选择妥协,这也就罢了。那他的爱情呢?他只是想和我妈白头偕老而已,哪怕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也至少有一丝依靠和安慰。可结果是什么?他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不能娶!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安越铭渐渐红了眼眶,说到激动之处忍不住双手拍在桌上,冲着依然悠然自得下棋的人吼道。安洛天一直是他内心深藏的阴影。小时候,他不懂,也不知道父亲当时服下的是什么药。但随着慢慢长大,他也从那些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由此,他与安锦程之间产生了隔阂,也更加排斥着DreaMax的一切。
“您,我爸和我,都只不是可怜的复制品而已。没有自我,没有权力走想走的路。”安越铭握着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责任,安家的基业,呵,这个担子太重了。让人变得没有了自由,也变得不近人情。”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近人情?可我不还是松了口,让K19和谢云开在一起了。”安锦程撇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那也只是为了当时DreaMax的利益吧。至于具体的,还需要我明说吗?您若真有那份心思,现在为何还要追捕十九?您早就算了一切,不是吗?”安越铭双拳紧紧握住,站直了身子,他吸了吸鼻子,“这件事,不管怎么说,我们家始终欠妍熙一个交代。”
唐妍熙的事情,他也已经听闻了。他回来之后和唐妍熙交谈过一次,也把所有的一切和她说清楚了,当知道全部真相后,唐妍熙震惊之后逐渐释然了。冷静下来的她知道K19和安越铭本就是一个人。K19对她的感觉,从最初开始就代表着安越铭。只是安越铭不愿意直接面对这件事而已,而K19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他比安越铭醒悟得更快。
“你一直以来都是我的一个梦,如今梦该醒了。原来,我一直睡了那么久。是我太自信了,以为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这次却是真的错了。”她低下头,轻轻笑着,讥讽着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自己。
安越铭沉默片刻,他很想去说些什么安慰眼前的女孩,但是最终只是轻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他自然也对K19的选择十分了然。对唐妍熙的感觉他很清楚那不是爱情,或者说,他一直带着的是儿时钢琴边那个女孩的记忆,才迷茫地走到今天。唐妍熙现在给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像那个女孩儿了。K19放下了安越铭曾经的执念,而让他放下执念的则是谢云开。
所以,这个谢云开,安越铭对她很是好奇。
“这里的事情我办完了,过几天就回M国,毕竟我还得继续做恢复。另外,我希望您能放过十九,把戒指交给我,就当做这是我作为您的孙子求您的唯一的事情。”安越铭说道,“我保证他们会好好躲起来,绝不给您添任何麻烦。”
“你认为,经过沈贺哲那么一闹,K19的身份就真的能够一直被保密下去吗?你当那些人都是傻子?!”安锦程忽然抬头严厉的对着他说道,“我可以对外说,这是DreaMax的秘密项目,但是你真的天真的以为K19能够好好的生存下去?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他,而他为了生存下去也会一直不断的躲藏,请问他要怎么安静地生活?而且一旦他被发现,泄露的也是我们多年来心血的结晶!”
闻言,安越铭皱了皱眉。
“再者,谢云开也会被各种势力盯上。你是准备让他们东躲西藏一辈子?”安锦程落下一颗黑子,转过头看了看安越铭。
安越铭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些底气不足的应道:“的确,她来找过我,当时我和她遇到了一些黑衣人的袭击,但我肯定的是那些人跟您无关。”
“所以,你觉得到底怎么做才是对K19他们最好的保护?”
安越铭怔怔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安锦程的棋路他一向看不懂,可眼下,他只能按照自己来之前思索到的方案答道:“第一,请保护好K19的机体,我必须知道他完好无损;第二,K19与谢云开不能分离;第三,请先将天神之子交给我。如果这些能做到,作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安心留下来,打理DreaMax,您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离开。然而在他转身的那刻,耳边传来安锦程的苦笑声:“同样是受害者,那你能告诉我,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安越铭身形一顿,就在这一刹那,他对安锦程的埋怨和恨意竟是在他这一声长叹中,微微消退了半分。已是苍老的安锦程,他走过的路,何尝不是咬着牙一路和着血泪走来的。自己以此再要挟他,难免有些过分。可是想到之前的一切,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妥协,所以他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依旧还是带着坚定。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让我做的事更有价值,也好让我心里的那杆秤平衡一些。您好好休息。”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安越铭只身走出了大门。行至门口,他与一直守在门外的胡兴博对视了一眼,想必刚才的谈话他都已经听清楚了,而胡助理也是最了解安家的人,对于安越铭的选择他的眼中也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与此同时,他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胡兴博赶忙掏出手机接听。
“什么?安宅出事了?好的!我马上通知董事长!”
而刚走出不远的安越铭听见了这句话,连忙回头,神色紧张担心地看向胡兴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