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程,今天我为什么会来你心里一定清楚。”
沈月娥颓然地闭上眼睛,轻轻地叹息道。没想到她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谋划了那么多年,最终却是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自从那次事情过后,沈贺哲就失去了联系,无论她怎么寻找始终都没有消息。期间她也试图联系过Nicole,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他的下落,然而Nicole也像失踪了一般,杳无音信。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沈贺哲只是不甘心面对失败,一个人想去冷静一下,可是时间过了那么久,始终也不见沈贺哲出现,她在他之前经常出现的地方都去找过,可是仍是不见踪迹。于是,一向自诩沉着冷静的她慌了,现在的她,不得不低头。
“念在昔日的情分上,还请你能帮我这个忙,我帮寻找一下小哲,我只有这么一个外孙。”
安锦程看着眼前这个和他斗了一辈子的女人,原来时间已经那么久了,他们都已经老了。可是从开始到最终这次事情的结束,他从来没有感到过一丝胜利的喜悦。
“情分……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你有没有顾及过我们的情分呢?如果没有你的放纵,小哲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安锦程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悲哀地看着沈月娥,“我也只有越铭这么一个孙子。”
“是啊,你说的对,确实可笑,我们之间早已经断了情分。”沈月娥点点头哑然失笑道,忽然她脸色一敛,沉声嘶吼道,“那也是你欠我的!是你先违背了我们的誓言!是你!让我几十年来都活在痛苦之中!你知道吗?每见你一次,你就像在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撕开我的伤口!那种恨,与日俱增,怎么可能还有情分,呵!”
听到这样的嘶吼,安锦程反而是释然地对她浅浅一笑,依旧平和地说道:“你终于说出来了。这些年,辛苦你了。”
沈月娥听了这话,愣了一愣,随后自嘲地冷笑道:“可惜,明争暗斗了几十年,最后还是我满盘皆输。想必我的每一步,你都了如指掌吧。所以董事会上的一切,都是你精心布好的网,对吗?”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闹都可以,只是这DreaMax,我不能让它落入外人的手里。”安锦程抬起眼,无奈地看着沈月娥,她因听到‘外人’二字而眼神忽的一暗,可是她无力反驳,对于他来说,她本就是那个外人,可为什么听到的时候心还会那么痛。
“为了它,安家的人都付出太多太多了。”安锦程颇有深意地注视着沈月娥,“月娥啊,我累了,也老了,不想再争下去了。所以我放出风声要将全部股份交给越铭,这样,潜藏在公司里的格局,便能明朗化了。你,还有和你一起的人,都浮出了水面。”
沈月娥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如此一来,她便知安锦程只是虚张声势,他还并没有打算一下子就让安越铭接手。现在细细想来,安越铭再怎么精明能干,安锦程现在也不可能完全放心将公司交于他。可当时,怎么就被即将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没想到这一层呢?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早就知道,你暗地里发展着势力,多数的董事也都站到了你这边。在我放出风声后你们更是私下收购着DreaMax的散股,为的只是在反对无效后能在这方面压倒越铭。”说着,安锦程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润了润干燥的喉咙后,将茶杯捧在手中,“只是没想到,在会议上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安锦程,你不仅算出了我会干什么,就连贺哲想做什么,你都一并了然于胸吧。”沈月娥神色黯然地冷笑着,“你瞒的过别人,但对我就不需要隐瞒了。贺哲所说的那些,确有其事,你说是不是?在他证实的过程中,我可是也出了不少力的。”
“越铭,确实是越铭,你也看到了。至于你说的,你都查到了,还需要来问我吗?这是DreaMax最高的技术机密,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研究过程中需要真实的实践数据报告,让试验品稍稍参与一下人类活动。也无可厚非吧?”不过这些话在沈月娥听来纯属是狡辩的说辞,只不过从安锦程嘴里说出来倒变得句句在理,“不过,贺哲这孩子拿这件事情说事,实在让人措手不及,所以我他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措手不及?”沈月娥呵呵一笑,她心里明白,这场仗,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赢过,“我看你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否则为什么咄咄相逼,非要置小哲于死地!”说到伤心处,沈月娥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何曾给过越铭生的机会?他就没有咄咄逼人于死地?如果他没有做那些事情,越铭能查出来吗?这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但都由我们这一辈造成的。月娥,我真的乏了,或许,从开始,我就根本不应该让你待在公司。”
沈月娥疲累地合上眼,微微点头,让眼泪水流回眼底,她说:“是啊,最开始,你有那么多机会和借口能让我离开,但却偏偏看着我站稳脚跟,走到了今天的位置,这是为什么?你后悔吗?”
这是一个困惑了她很久的问题,只是报复冲昏了她的头脑,她从来没有去细想过原因。
“你进了DreaMax后,以过人的资质和胆识走到了今天,对公司的发展也是功不可没。只要是对公司有利的,我为什么要干涉?”
“就像当年,你为了公司的利益,选择和徐小姐一起?呵呵,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你以为,我愿意选择这样吗?我明明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来到DreaMax,我知道你恨,你要用行动证明,你可以独当一面,给我带来利益。如果这样的报复能让你不要活的那么痛苦,能让你舒坦些,我不会反对。”
沈月娥睁开眼,因皱纹而呈现多重眼皮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她惊愕地盯着安锦程,从没想过,他给出的竟是这样的答案。
安锦程从口袋里摸出一物,待沈月娥看清后,她再也止不住呜咽起来。
——是一只手表,和她的那块是一对,也是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我的爱情,早在那一年的十点二十分就停止了。”
望着清晰表盘上,指向十点二十分的指针,沈月娥再次闭上眼,眼中流出的眼泪顺着已经不再年轻的面庞滑落。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徐小姐吗?”
“没有如果。”安锦程淡淡地说,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表再次收进口袋中,“所谓的如果,都是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罢了。”
“你就连谎话都不愿说一遍给我听吗?呵,还是那么现实。”
“月娥,我们已经错了,不能再一错再错下去了。贺哲犯下的错,也必须由他自己承担,你不能再这样纵容下去了。”安锦程回复道。
沈月娥心里明白,要不是她一心想要报复安锦程,也不会从小就对沈贺哲灌输错误的理念,让他现在为了目标而选择不择手段。她知道沈贺哲心疼她这么多年受的苦,所以也一心就想帮她实现愿望,可是没想到却将他推入了深渊。
“那至少,请帮忙找到他的下落。”
她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越是想忘记,却越是被铭记啊。”等沈月娥走后,安锦程垂下眼,叹息着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