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又能在这里待多久呢?
项亦俊坐在长椅上仰起头,看向墨黑的天际,漫天的星星像钻石一样撒落在夜幕之上。很意外的,昨天晚上他接到了项鼎的电话,说是要他回镜湖山庄,参加他的寿宴。离开家这么多年了,平常的时候甚至连过年等节日,他都不曾回去过。因为他怕,怕母亲看到他病情加重;怕面对这个本应该是四个人而现在却残缺的家。小静儿的事是他们一家人的心结所在,是他们这个家的禁忌,也是他这一生的噩梦。
而镜湖山庄,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们也都搬离了出去,逐渐地这个山庄也是谁都不愿意再提及,更别说在踏进这里一步。
所以,在他接到电话的时候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父亲会选择在这里过他的寿宴。以至于放下电话的他,是经过多少心理建设鼓起多大的勇气才重新回到了这里。直到,在踌躇中看见了谢云开,他才明白,原来她不但成功地拿下了镜湖山庄的合作案,还化解了Leshine的心结。这个结果可以说是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然而,镜湖山庄对于他来说,这里发生的一切依旧像是噩梦般深埋在他的心底。
静默了一会,他起身沿着熟悉的小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曾经承载这无数记忆的花房,站在门口,项亦俊吸了口气伸出了双手,轻轻推开了玻璃房门。
小静儿从小就喜欢花,家里人也非常疼惜这个小女儿,所以除了露天的花园之外,项鼎还特意为她打造了一座这样的花房,好让一年四季中,她都能看到不同的花儿。外面的灯光透过玻璃,细碎地洒了一地。而夜间的花儿造就已经进入沉眠,隐隐约约还可以见得它们可爱的模样,微风也仿佛怕打扰到这里的一切,整个花房里面静谧无声。
在门口犹豫了片刻,项亦俊紧了下握着门框的手,踩出了第一步,慢慢地走了进去。一年年的过去了,这里的花儿依然固执重复地开着,可是即使再美却也不是曾经的那朵;叶儿依然绿着,但不知已是过了多少个轮回。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可又觉得如此陌生,这些年来,吴伯将这里的一幕一景都维护地那么好,让他虽然有点陌生但也不至于陌生到不知所措。
银光下,他轻轻托起一片叶子,环视着整片花房。木头小桌和小凳还在老位置,上面仿佛还放着他们之前玩剩下的泥巴,还有她还没捏完的小人鱼。攀藤植物爬满了墙壁和房顶的架子,自由地延伸着。它们有的爬上了凳子,有的覆上了桌子,温柔地保护着早已经干成一团的,他们曾经快乐的童年。
“哥哥,泥巴干了,要再加点水。”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头上带着粉色雪纺花儿头箍的女孩儿,正抬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用稚嫩的声音对着他甜甜地说道。
“项亦静。”他有点苦涩地喃喃自语着,她的模样逐渐在眼前消失却又不断在脑海中浮现。曾经以为已经模糊了的笑颜,现在却像忽然觉醒了一般,在他眼前不断放大。脑壳被记忆冲撞得隐隐作痛,项亦俊用手紧紧按住了额头,深深地蹙起了眉宇,他一手扶住了一旁的花架。艰难地抬眸,眯起有些迷离的双眼,看向角落的木桌。
“可是,我书还没有背完。小静儿乖哦,你先自己玩,哥哥一会就来陪你。”坐在女孩身边的男孩,顶着乌黑的西瓜头,张着水灵的眼睛,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道。
“那好吧,哥哥要快点来哦。”女孩虽然不开心,但还是顺从地站起身,拎起小桶,嘟着嘴朝外走去。
项亦俊看着她,经过自己的身边,视若无人般走过,然后蓦地消失不见。他心中一沉,那天的场景忽然出现在了眼前,不可以……不可以出去!小静儿!他不管不顾地追上去,想要拦住女孩。谁知,刚一个转身,一具软绵的身体就撞进了他的怀中。他被猛然撞醒,感觉到了不对。他大惊失色地推开了怀中的人,凭借着头顶玻璃房外的微弱的灯光,惊愕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她。
眼前的人让他感到很意外,自异国他乡之后,没想到两人还能再次相见,那个在M国失意的有钱小姐。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似乎也很惊讶,站稳之后也慢慢放下扶着他的双手,她因为刚才的无意碰撞,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散落在脸庞边的发丝。“你也是来参加Leshine董事长寿宴的吗?”
“嗯。”项亦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忽然多了一个人的出现,让他的回忆暂时被打断,他的意识也慢慢回笼,脑壳也不是那么痛了。
唐妍熙微微一笑,伸出手,歪着头对着他说道:“有时候就会觉得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事情也就是这么巧。没想到我们居然又见面了,你好呀,不要命先生。”
“你好,有钱小姐,你也是来参加寿宴的吗?”伸出手礼貌地握了下手,两人相视一笑。
项亦俊料到如果是和项鼎有关系的人,那么她一定是寿宴的宾客,但是刚刚宾客好像都已经被送走了,她为何还会留在这里,还出现在了花房中,这点是他想不通的。
“哦,我呀?我是和我未婚夫一起来的。不过他好像和Leshine董事长还有些事要谈,所以,我只能自己先到处走走。刚才看到这里很漂亮,而且门还开着,觉得里面好像有人,所以就进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就遇到你了,刚刚不好意思哈。”
“你是……唐氏集团董事长的独女,唐妍熙?”项亦俊稍稍思索了一下便试探着说出来她的名字。
唐妍熙惊讶地看着项亦俊,她可什么都没说,他居然都已经猜到了,“你好厉害呀,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今晚Leshine董事长只有一桩生意要谈,就是和DreaMax的合作案,所以你说的未婚夫一定就是安越铭,而你自然就是唐妍熙。”项亦俊一时间百感交集,回忆起两人刚刚相识时她那副失落的模样,再看现如今已经梦想成真地成为安越铭的未婚妻。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安越铭竟然会和谢云开扯上关系。
他知道,他的傻云开,喜欢着安越铭。
可他没想到在异国谈心开导的有钱小姐,竟是唐妍熙。
这两人可以算是情敌吗?
“哎,不要命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唐妍熙的话打断了项亦俊的胡思乱想,他一怔,开口说道:“我……”
不料,他刚想开口的时候,“啪。”一声轻微的声响传来,惊动了项亦俊,他偏过头,朝着门口的方位看去。这一记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使得项亦俊顿时变了脸色,他赶忙迈开步子朝门口跑去。因为心有浮现的不祥预感,走向门口的时候项亦俊一手拉住唐妍熙的胳膊带着她一同走去。走近后才发现,刚刚本是打开的玻璃门,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已经被关上了,这个时间,不可能有人经过这里,更不可能是风的原因,因为现在没有一丝风出现,况且门是从外面被锁上的。
项亦俊用力推了推玻璃门,可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根本打也打不开。他突然跟发了疯一样,猛地推搡着,然而这门是纹丝不动。项亦俊不禁急红了眼,他用力地用身子撞击着门。但这玻璃都是特制的,即使他已经卯足了劲儿可都是无济于事。
“你怎么了?”唐妍熙在一旁很奇怪的看着项亦俊过激的反应,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担心地问道。
哪知,项亦俊就像是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对于唐妍熙的阻拦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儿地疯狂地推着玻璃门,脸上满是恐惧,而且这种极度的害怕是她从没有见到过的。
“开门!开门!开门啊!”他犹如一只发了狂的狮子,哑着声音嘶吼着,拼了命地撞击着。直到最后没了力气,他才软软地跪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头,陷入了无尽的深渊中,痛苦而不可自拔。
唐妍熙心急如焚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可又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得陪着他蹲下,不断地轻声询问安慰,哪怕她知道这只是徒劳。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簌簌簌的细微声响,这声响很不寻常。循着这声音,她回头向上望去,天啊……在她惊惧的眼睛中,映出一点一点的火光。头顶之上,火势慢慢地蔓延到覆满房顶的绿色植物上,像是缠绕着一条条的火蛇。而被植物覆盖得严严实实的玻璃天花板上,除了看到有模糊的人影晃动外,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人。
更可怕的是,她闻到了浓烈的汽油味。
有人,从花房打开的玻璃气窗外向里面撒了汽油。汽油沿着绿色的爬藤植物一路而下,将火势也顺利地引了下来。
是谁?!
唐妍熙双脚一软,跪坐在了地上,盯着逐渐靠近的火势,眼中写满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