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店,也太大了吧。”谢云开敲了敲有些酸痛的腿,看了一眼前面望不到头的长廊,还有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她已经按照蔚蓝皇冠的大致布局,分区域地偷偷地查看着。虽然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可不知为何,内心那种隐隐的不安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有上升的趋势。她总有一种感觉,曾凡就在附近,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然而她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样的直觉。
顺着脚下这层旋转楼梯,可以直通豪华套房和多功能厅,虽然知道爬上去一定很累,但是因为生怕错过些什么,谢云开还是避开了电梯,选择了它。她十分谨慎地看了一眼楼下的工作人员,好在这里已是VIP区域,人并不多,所以异常幽静。她靠着楼梯边,压低了帽沿,“噔噔噔”地就窜了上去。
谁知才刚爬到转弯口,一个转身她就撞上了一个人。这人身上的味道很熟悉,他结实的胸膛,呃,也好像似曾相识。难道?真是见鬼了,谢云开心里一惊,后退了一步抬起头仰视着眼前的人。
看到他,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柔软。她就呆呆的这样一动不动地和他对视,那双好看到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桃花眼,漂亮的眼尾还泛着浅浅的粉。她承认,在离开他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对他朝思暮想了。自从那天后,她想过很多办法让自己忙起来,忙着吃,忙着主动帮亦俊收拾物品,忙着学煮饭……可是想念就像会钻空子的风,逮着缝隙就吹进她大脑,让她脑海里浮现出他的样子,他的声音和他的每一个表情与动作。
如今撞见了,她竟是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了她半晌,慢慢伸出手。她下意识地躲避。于是,他的手在她的脸畔停了停,而后趁她不注意那会儿,一手摘掉了她的墨镜。
“嗷……”这家伙懂什么叫温柔吗!谢云开捂着被眼镜腿磕碰到的脸,愤愤地想。是了,他一直都是这样。
“你在这里干什么?”最后还是安越铭开了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抬眼看他的刹那,谢云开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她仿佛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闪即过的欣喜和期盼?
“我……我来参加你的订婚宴啊。”
谢云开勉强地笑着,将头偏向一边,不敢再正眼看他。
安越铭的脸色一怔,眼神迅速黯淡下来,他开口再一次问道:“只是这样?”
“啊?”谢云开被他这么一问,蒙圈地又看向他。此时他的表情很奇怪,好像表情中竟是有种淡淡的失望,但是在失望中却还带着丝丝期望。今天他怎么了,怎么感觉怪怪的。想了想最近除了订婚宴之外,两人也没有其他的交集,所以她还是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不然还有哪样?”
见安越铭没有说话,只是感觉他周围的温度好像迅速下降了几分,她缩了缩身子,压制住心里的悲伤,抬头的时候又换上了笑脸,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总经理,你真的很没人情味很不够意思哎,就算我辞职了,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前任助理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上次我还请你吃了一顿散伙饭,你订婚那么大个排场都不叫我一声的,也不发个喜帖什么的。干嘛啊,嫌我这个小人物会拉低你的身份吗?害得我还得偷偷进来,不过你也不要多想啦,我只是很好奇,你们有钱人的订婚宴是什么样的……”
如此噼里啪啦地嘴里说个不停,而安越铭只是站着静静地看着她,这种情况让谢云开不由得心虚起来,这和以前不一样。在以前的时候,如果她这么聒噪,他一定会嫌她烦叫她闭嘴,或是当她是空气径直走掉,可现在他居然微微偏着头,认真地看她,好像在分析着她扯淡背后所掩饰的真实内心。
所以,讲着讲着,连谢云开自己都不好意思继续掰下去了,她讪讪地一笑,声音轻了下去:“那个,总经理,你快去准备吧,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
这层楼道,一面靠着的是孔状镂空雕琢的艺术墙,因为人少,便也只开了几盏头顶的筒灯。安越铭将自己隐在昏暗的角落,微微垂下眼睛,筒灯透过来的微光打在他完美的侧脸上,在黑暗的衬托下安越铭整个人显得更加孤傲,孤傲的身影中也透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忧伤。
“今天是你和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他忽然说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照镜子,因为每次看到镜子里的那个人,我都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说,你也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真的以为你是安越铭吗?别做梦了,你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偷取别人的人生而已。”
谢云开完全收起笑容,心疼地看向安越铭。他这是怎么了?
“可是……遇到你后,我真的好想认真地去活一次,以K19的真正身份去活一次,想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人生去感受生活,去守护想守护的人。可在这之前,我发现这一切好像都是我想象的太美好了,我们难道还是要按照原本的轨迹继续走下去吗?”
这猝不及防地话语竟是让谢云开不知所措。她应该高兴的,因为这些事安越铭从来没有说过的,这是不是代表他已经逐渐接受了她的存在,所以才和她分享他自己内心的感受。可所有的情绪都被死死地压在了心头,因为这并不像平时的安越铭,难道是程序又紊乱了?
她惊愕而又急促地微微喘着气:“总经理,你怎么了?哦,是不是程序又出问题了,等下,我问问小宇。”
说着,她低头就要去找手机。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她,也按下了她慌乱到不知所以的心绪,她抬头看向安越铭深情的眼睛,心瞬间就痛了起来。
“这些对于你,或是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她慢慢放下手,一改方才的模样,抬起微红的眼睛,反问道,“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假的终究是假的,就像你说的,你的人生是偷来的,总有一天要还回去的,你要带着这样的枷锁,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人吗?而且,你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守护安家吗?”
天知道,在说每一个字时,她的心都在刺痛得滴血。每说一句,都要耗去她太多力气;每说一句,她都在心里念上数遍对不起。可为了他,理智让她决定这么做。
“既定的程序才是你的人生,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使命,你根本没有选择。”
“是你帮我逃离了自困的牢笼,告诉了我生命的意义,等我了解了这一切之后,现在,你又要把我关回去吗?”他哀伤地眼睛让人不忍心去看,“谢云开,你怎么忍心叫醒我,又把我打回原形。”
心痛宛若刀割。她也恨,这一刻她多想带着他逃离,让他放下一切负担,可是显示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他必须按着他该走的,早已设计好的路走下去。与真的安越铭相比,作为替代品的他面对强加给他的一切,真的连一点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你想多了!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安越铭,不,十九,不要谈过去,也不要想未来。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过去和未来!”
艰难地说出这番话后,谢云开再也控制不住,扭头就冲下楼去。
安越铭在楼梯转角停住,转过身,双手紧握住楼梯扶手。她说的对,他一定是程序错乱了,才会萌发那些无稽的想法,真是可笑荒诞至极。对啊,他这样的人,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去完成他应该去执行的指令。原来,不就是那么打算的吗?放弃她的一切,这也是保护她的唯一方式。可为什么刚刚对她说出了心底的话,幸亏没有酿成大错。
眼里的清明恢复了一些,他掩下眼神中的悲伤,慢慢松开了紧握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