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夕阳照进屋内,沈月娥微微合着眼睛静静地躺在摇椅中,气息甚是平稳。她的手轻轻覆在一只精致但略显破旧的盒子上。盒子里面是一款老式的女式手表,那是很久之前安锦程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他送给她的时候说过,每一分每一秒都会爱她如初;他说,除非时间停止,往后余生,只此一人。
可后来呢,后来……她慢慢睁开眼睛,双手缓缓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那块手表。表盘依旧光亮如新,只是指针却静止在了九点三十八分,那是他离开她的时间。如果说安太太的话并不能给她造成任何影响的话,那么安锦程的做法却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那时候,年轻气盛的她相信爱情,相信所谓的真心和每一个他说出口的誓言。为了他,她独自一人来到了他出差的城市,想要给他一份惊喜,更想证明他们俩的情感,是不会因为两人异地而动摇的。她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之后又奔波着才到达了他下榻的酒店,隔着一条宽宽的马路,她欣喜地看着他从门口出来。高兴之余,她高高举起手,朝他开心的挥动着想要告诉他她在这里,然而口中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见他忽然转过身,满脸含笑的看向从转门后出现的另一个女人。
即便是隔得很远,她都可以看得出,那是一个美艳动人,且知书达理的女子。他低着头,微笑着看她,宠溺地替她理了理胸前的围巾,温柔的神情让沈月娥看着心中猛地抽搐,让她痛的感觉快死过去。她看得出,他是真的喜欢她。也许和那个女人相比,自己只是个任性、聒噪的女人,一身的坏脾气。在看到他们一起出现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第一次那么冷静,没有冲上去讨一个说法。她竟是觉得,那样的一幕非常美好,不是她该打断的。
那么,往后余生,就此一人,祝安好。她摘下二楼一直戴在手腕中的那块表,让它停止在了那一刻,而后转身离开了酒店,像是从来没来过一样。
后来,他找她,顺理成章的,在他提出分手后,意外地得到了她的准允。对于她的反应,他很惊讶,惊讶于她的平静,在他了解的她应该会不依不饶的要一个说法,可是没想到她竟然那只是淡淡的问及了分手的原因,他说,因为那个女人可以给他带来她给不了的东西,他的爱情必须服从于安家的利益,在得到他的回答之后她一言不发的转身就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有谈起这段感情。再后来,他果真娶了那些日子一直同他一起出差的徐氏千金。
但是虽说她能干脆利落的选择放手,但却不甘心。她要让整个安家知道,她沈月娥日后的能力和远见足以吞噬他们引以为傲的安家。
而她也是这样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如今离DreaMax董事长之位也只是一步之遥。
今日一见安锦程,被锁住的往事翻涌而来,一切都还是历历在目,想起那时候的他们既是唏嘘感慨,心中也是疲乏。这大半辈子,就为这么一个目标而活着,时间久了反而渐渐趋于淡然,只是一个习惯罢了。怨恨,还在,却仅是心中憋着的一口气,执着不散。再见他,还是那样平和。
“外婆,您找我?”沈贺哲出现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他一来,也打断了她的回忆。
“说吧,你今天突发奇想要我带你去安宅,说是看看安越铭情况和整个安家的现状,其实到底想干什么?”沈月娥盖上盒盖,沉声问道。这个臭小子,她早就料到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出要去安家。今天在安宅发生的事还真是尴尬,安锦程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小子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胡说八道,真是昏了头了,他那点小伎俩在他们的眼中简直是一目了然。
沈贺哲浑身一哆嗦,就知道一路沈月娥都没吭声,回来一定没好果子吃,不过今个儿也是斗胆没法子了,否则他哪愿意在两个老精明跟前耍小聪明。但是眼下必须要安抚好外婆,这样以后才更方便办事,于是他靠近沈月娥,在她身边蹲下,双手轻轻抓住她的臂弯,撒娇道:“外婆,没有啦,我只是怀疑安宅有秘密,据我的人调查说,一般人都不能在安宅里面随意走动,并且走廊尽头的那间书房,没经过那老头儿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准入内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又如何,哪个人家里还不能有点秘密了?”沈月娥并不觉得这是个值得她信服的理由,“早就跟你说过,行事谨慎,安锦程现在没有和我们撕破脸皮,你可不要给他抓住把柄。”
“外婆,我怀疑……”沈贺哲轻轻站起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这个安越铭有问题。”
沈月娥闻言,偏过头,惊讶地望着沈贺哲。接着,沈贺哲将他所困惑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月娥。
“为什么没有任何征兆的,他能从那场意外中死里逃生地回来。您有没有发现从那时候开始,一切就开始不正常了。”沈贺哲笃定地说道,“依据种种的事情表明,安家一定有秘密。”
“你怀疑,秘密在那间书房?”沈月娥听完他的全部陈述后,也确实觉得事有蹊跷,有点太过诡异。
沈贺哲摇摇头,说道:“我也不能确定,现在只是怀疑,所以我想去安宅看一看。不过,现在看来并不那么容易。可这也越发的让我怀疑,那间书房有问题。您想,如果真的只是一些藏书藏品的话,也不至于所有的人都不给看一下。您看那老狐狸,对于我们连邀请参观的意思都没有。”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你要知道安锦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还是那句话,做什么事情都不要这么鲁莽,万事小心。”
“嗯,我知道了,外婆。”沈贺哲点头应道,“这次是我大意了。但是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那个书房到底有什么。所以眼前,我想查一查这个安越铭。”
说着,沈贺哲眯起眼,嘴角一丝阴冷的笑意。
“我觉得,这个安越铭是假的。”沈贺哲将自己的想法大胆地说了出来,“外婆,凭借DreaMax现在的实力,是否有可能创造一个假的安越铭出来,并且有着真越铭的所有特质。”
沈月娥沉吟了片刻,细细琢磨后,说道:“在生物技术上,DreaMax并不是主攻这项,不过……如果是高智能科技领域的AI技术,应该能够达到。可DreaMax目前这方面虽领先,但还不至于到了这个程度……不过也不好说。不过不管是什么问题,别忘了我说的,行事前先做好万全的自保,真正的赢家,是不管成败,都能全身而退。确保了这点,就放手去做吧。”沈月娥最后语重心长的敦促道。
“是,外婆。”沈贺哲应承着,“那我先去做事了。”
得到沈月娥的应允后,他转身离开。
听着他走远的脚步声,沈月娥将手中的盒子轻轻搁置在一旁的桌子上,换上桌上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口。
往事不堪回首,和安锦程明里暗里斗了大半辈子,她仿佛已经听到了快要终结的号角。只是时间依旧不缓不急,就像她一样,选择静静等待那一时刻的到来。身旁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她顺手拿起手机接听了电话。
“喂,储董,是的,好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那就有劳了……不不不,大家也是抬举我了……我会尽力不负众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