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听到你母亲的消息了。”唐妍熙说,“不管你现在还记不记得她,她也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想要知道她的消息,是你失忆之前一直希望的事情。”
也许在失忆之前听到这个消息安越铭可能还有一些欣喜的情绪,只不过现在“母亲”这二字,在他的心中确实掀不起半点涟漪。他木然地看着唐妍熙,从她的神情话语中,他可以分析知道唐嫣熙并没有骗人。只不过,在被格式化后这段日子里,没有人向他提起过他的母亲的事情。他停下会听唐妍熙的这番话,也仅仅是她口中的母亲引起了他的好奇。
“可以说说,我和我妈的事情吗?你都知道些什么?”重新回到位置,安越铭问道。
“我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伯母。我和你的初识是在你父亲安洛天的葬礼上,只不过那时起,就没有见到过她。很早之前你跟我说过,你很想知道你的母亲是谁,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然而,所有安家的人都对你闭口不提,甚至你连自己母亲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唐妍熙望着一脸沉思的安越铭,继续说道,“后来,渐渐地你也不再提起你母亲的事情,但我知道,这件事一直是你心里的一个结。”
“那之前,我就没有想过去找我妈?”安越铭相信,之前的他,又或者说真正的安越铭确实如此。因为在谢云开的手账中提过,他还记得她写上的话——
海边,孤寂的身影。我找不到爸爸,他找不到妈妈。可他还承受着双倍的苦痛。他是他,又不是他。
那本手账,让他没有的那些回忆,一一展现在眼前。
“怎么会没有呢?可是你连她叫什名谁,背景身世什么都不知道,而当年所有知情人也是守口如瓶,你要从何查起?再说了当时你的年龄还小,也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能力去调查这件事情,后来不知道是时间久了,还是出于什么原因,你就放弃了继续调查这件事。”
“那么你呢?为什么你能查到?不是这件事我再也没有提过吗?为什么你会继续调查这件事情?”安越铭目光如炬地盯着唐妍熙,仔细分析着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想知道她所说是否属实。
唐妍熙听了,浅浅一笑,她放下杯中的小勺,端起咖啡轻轻地啜了一口,说道:“因为这是你想知道的事情,所以我一直没有放弃过,虽然不知道你放弃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你内心一定很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所以我才会一直找人调查。我也是最近才得到了一些消息,你应该知道当时在安家做事的人,除了安管家都离开了。但是你应该还记得其中有一个脸上有一大片红色胎记的阿姨。”唐妍熙指了指自己的左脸,“就在这儿。我们当时都叫她丑姨。她因为脸上胎记的原因,加上又在S市里无亲无故,所以就被安董事长留了下来。但又怕她的脸会吓着别人,就安排她在四兽园里做了个花匠,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进宅子。”
“然后呢?这和我母亲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安越铭微微蹙起眉,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根本是毫无记忆。
“很巧的是,我前阵子去藕塘小镇办事的时候遇到了她。”
唐妍熙去藕塘镇的事情安越铭是知道的。那个小镇人口少,产业单一,经济相对落后。DreaMax的“极梦基金会”在那儿的小学资助捐赠了一个图书馆,揭馆仪式的时候公司便派了唐妍熙作为公司的代表,与其他人员一同前去参加活动。
“那是她的老家,你五岁的时候,也就是你父亲去世的那年年末,安董事长就遣散了安家所有的佣人,只留下了一个安管家,然后带着你去了M国。丑姨便回到了那里。”
“你的意思是,她知道当年我妈的事情?”
唐妍熙点点头,抬起眼睛深情地注视着安越铭。
“她现在小学里做后勤,我一眼就认出了她。虽然你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可我想帮你找到你一直在追寻的答案。如果现在的你无法完成这件事,那就由我替过去的你完成。”
“丑姨……她都说了什么?”
“丑姨说你母亲,是你父亲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但是这份情感却并不被安家所接受,所以他们之间并不被祝福。而安爷爷私自为你父亲安排了另一门亲事。在反抗无果的情况下,他只好带着阿姨一起偷偷离开了安家,离开了S市。一年之后,他们才重新回到这个城市,而且还有了你。你父亲本以为有了你之后,安爷爷会接受阿姨。可事与愿违,安爷爷当时大发雷霆,强逼着他们分开,但是他不肯,所以安爷爷甚至把你父亲关了起来,而你母亲为了不让你父亲为难,就在一天早晨偷偷地离开了他。你父亲因为这件事情打击很大,在你母亲走之后,订下的那门婚事也作罢。后来就是你父亲没有再娶,而是抚养你长大。当时也是因此传言纷纷,有人说……”唐妍熙犹豫地看了安越铭一眼,似乎很是为难,像是有什么话难以说出口。
安越铭见状,皱着眉奇怪地问道:“说什么?”
“说你母亲是贪图富贵,才不知廉耻的勾搭了你父亲,为了进门才未婚先孕。还说,后来是因为进不了安家的门,所以才干脆一走了之,另攀高枝去了。”唐妍熙小心翼翼地说着,谨慎地观察着安越铭的脸色。
好在,虽然他神情一敛,有些不自然,但也并没有表现得很愤慨或是激动。于是,唐妍熙才敢继续往下说。
“你母亲离开的那天,天才刚刚亮,丑姨就见到她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安家。但当时她并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选择了安家的侧门。”唐妍熙轻轻皱着眉,“我记得你曾经跟我提过,安伯伯总爱呆在房间,站在窗前看着那个侧门,直至去世的前一刻。所以,你一直在想,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他留恋的东西。现在想来确实是和你母亲有关。”
“后来呢?我爸就没想过要去找她?”
“找到了又怎样呢?安爷爷并不接受她。并且,因为她,给当时的DreaMax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各种负面传闻,DreaMax股市一度下跌。安爷爷好不容易稳住了局势,封锁了此事,并喝令所有人不准再提这件事,也不许再提你母亲的名字。”
“我妈叫什么……你还知道些什么?”飘远的思绪被唐嫣熙拉回。
“她叫夏雪。见过丑姨后,我就顺着她给的线索去调查,目前算是有了点眉目。伯母自从离开安家之后去了国外,联系上她后,我给她说了你的事情,她一听说你出了事情很是担心,为了见你马不停蹄地从国外赶了回来。但是在没有和你沟通之前,我想我不能贸然带你去见她。怎么样,你怎么想的,你做好见她的准备了吗?”
安越铭皱着眉看着桌上的咖啡杯,沉默着没有说话。没有了真安越铭记忆的他,现在有了不少的顾忌。之前的他还算是安越铭的机械化,可现在的他除了有着和他一样的脸,一样的性格喜好,完全就是一个空壳的替代品,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所谓的母亲。他的痛苦,他不能再感同身受,这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负担,让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你不用着急着回答我。等你想好了,再跟我说。”唐妍熙看出了他的迟疑,体贴地提议道。
从“Remember me”咖啡馆一直到回家,安越铭都还没能做出决定是去还是不去。但是就在刚才那一刻,他有了决定。他应该去见一见的,这一定也是真安越铭想做的。因为没有之前的记忆,所以当安越铭考虑着这些复杂的关系时反而更加明朗,他现在没了那份刻骨的记忆,体会不到以前的那份痛楚和思念。但再次回到这个话题,安越铭更多的是对这件事情的真相好奇,他不知道之前安越铭是怎么想的,但是知道这件事之后他确实有点想要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如果按照唐嫣熙所说的安越铭想要知道真相,那现在自己也算帮他完成一个心愿。即使是格式化后,安锦程都不愿在他面前提及的两人,却是真实存在过的,这也算是对自己和安越铭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