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安越铭慢慢朝前走着,忽然伸出手,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按身侧开关,“啪”地一声后,整个楼层的灯骤然亮起。感受到了强烈刺眼的光线,项亦俊不适地眯了眯眼睛,而怀里的谢云开也收到光线的影响,脑袋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最后将脸埋进这男人的胸膛。
灯光下,安越铭只是看了一眼眼前男人的面容,便被窝在陌生人怀里的谢云开吸引了去,这女人,怎么一点警觉性都没有,到现在都还睡得着,还真是心大。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后,安越铭再次将视线拉回那个男人身上。
而项亦俊也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两人在走廊里就这么僵持着。循着面前的这张脸,安越铭在他的记忆储存芯片中再次搜索了一遍,竟还是没有关于这男人的任何有用信息。不过也罢,何必他要认识呢?和自己也不过是毫无牵绊的陌生人而已,而且知道他安越铭的人应该远多于他认识的人。
“你是谁?”安越铭再次问道,语气比方才重了些。面前的两个人,一个静默如哑巴一样,一个睡得跟天昏地暗,而此时看着谢云开被抱在别人怀里样子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他皱了皱眉,“放下她。”
“放下她?你觉得她这样还能站得起来?”项亦俊终于说话了,他嘴角滑过一丝笑意,无奈地看着怀里那个跟周公聊的不亦乐乎的丫头,伸了伸双臂,用下巴示意谢云开,玩笑地对安越铭说,“要不,你来?”
安越铭愣了愣,而后低头眼里划过一丝情绪,他不由得玩弄着他的“天神之子”戒指,冰冷的声音传入项亦俊的耳朵:“你不是公司的人吧,但是这么晚又能进来,所以,你到底是谁?我想这么晚,也不会是什么客户或者合作商。不过如果你是擅自进入公司的,那么很抱歉,五分钟后保安就会赶到这里。”说着,安越铭将手插进裤兜,拿出手机开始按键。
“哎,等等等等,别打别打,我说你小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见面不说声感谢,还这么威胁我,真的是太没良心了。”
听到他的话,安越铭按着手机屏幕的手一下顿住,他抬起头又一次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他很确定,在真正安越铭的记忆体中没有这个人存在的信息。
“好,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说清楚你是谁。”他放下手机,冷峻的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抬腕看着手表,“现在开始。”
“喂喂喂,你就让我这样——”他将谢云开朝前送了送,“和你说话吗?”
谢云开在这种环境下,根本连醒一醒的迹象都不肯有,也许在她的世界里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安越铭正想开口说话,只见谢云开猛地蹬了一下腿,双手捂住耳朵,边使劲往项亦俊怀里钻边嚎道,“不许吵!我要睡觉!”
两人同时一怔,项亦俊朝安越铭耸了耸肩,表示他也很无奈,安越铭看着在项亦俊怀里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谢云开,往后退了两步,接着转身朝前走去。项亦俊顿了顿,接着撇撇嘴顺带着提了提怀里的“包袱”,快速地赶了上去。
安越铭一路把两人带到了他的办公室,进门后径直走向了内间的休息室,打开休息室的门,可以看到屋内有一张松软的床。安越铭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向项亦俊伸出了双手,“把她给我吧。”
“哦哦。”项亦俊忙把怀中熟睡的人给递了过去,然后甩了甩有点发酸的胳膊,这丫头,虽然看上去蛮瘦的,但是这体重……啧啧,项亦俊不由得摇了摇头,真的该控制她吃烤肉了,他边揉着胳膊边想着这个计划的可实施性。
接过谢云开后,安越铭就转身朝休息室走了进去。而谢云开一入他怀中便像是找到了熟悉的气息,一头埋进他的怀中,在他消瘦却满是安全感的臂弯中寻得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梦中。
“床……找到了……”她嘻嘻笑着,不知道迷迷糊糊梦见了什么。
床……?
在安越铭澄澈的目光中,清晰地倒映着她安静的睡颜。从刚才就一直冷冰冰的脸上现在却是充满了疑惑。他不清楚为什么他解读不了这个奇怪的家伙,用他庞大的数据库也搞不清楚她。走到床边,他刚刚一松手,把谢云开扔在柔软的床上,就见她顺势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然后搂住一旁的被子,两腿压着就继续睡了过去。
“……”安越铭看到这个情景,一只手忍不住地揉了揉额头,这家伙就算是这样,竟然还是睡得跟猪一样?这真是的睡神附体吧?他有点嫌弃地看着谢云开脚上那双鞋底脏兮兮的高跟鞋,刚才的翻身将高跟鞋的黑印印在了他干净的床单上,挣扎了片刻,洁癖和强迫症迫使他蹲下身,皱着眉强行把她的鞋子脱了下来,然后立马扔在了一边。他站起身一手想拎过被她压在身下的被子,不料谢云开却死死抓着被子的一头,拉也拉不动,他用力拽了拽,但是被子还是纹丝不动。
安越铭脸上微显出一丝愠色,这恐怕不是女人吧?他暴力地扯过压在她身下的被子,任由半条被她死死拽着,胡乱地将抽出来的半条被子往她身上一搭,然后拍了拍手理了理衣服转身走出了房门。
数据资料都是骗人的,说什么安睡的女人是可爱的精灵,充满致命性感的诱惑;说什么女人都是水做的,坚强却又脆弱,需要好好保护和照顾。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睡着时让人有想掐死的欲望;醒着时更像水泥做的泥人,稠黏硬!
关上门,一个抬头便看见之前那个陌生的男人正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自己,安越铭皱了下眉头,作为一个男人,在深夜却被另外一个大男人这样盯着,任谁都不舒服吧。
“看我干什么。”安越铭拉了拉衣服,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和六年前相比,不但模样没变,脾气也还是一样。”项亦俊收起打量的眼光笑了笑,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已经冷掉的茶,“我叫项亦俊。如果非要给自己一个身份定义的话,我是你爷爷也就是安董事长的主治医生。”
“抱歉,那么多职业中我最讨厌的就是医生。”安越铭毫不避讳地直言道。这不是真实安越铭的意识,而是他的。在他被投入在真实社会环境之后,医院、医生都是他的禁忌。他们对生命体征敏锐的直觉,对人体的望闻问切,加之血压计听诊器的精密检测,这些对他而言,都会让他出现致命的破绽。
虽说如此,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惧怕的情绪,一眼望过去他的眼睛深邃的像一汪深潭。任何东西仿佛被看上一眼,都会沉醉其中,不自觉地便会被它吸了进去。
“有趣。”项亦俊望着他的眼睛,一手挠了挠脸颊,面露难色说,“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换另一个身份,如果我说我是你安越铭,安大总经理的救命恩人,这样你会不会好接受点?”
“救命恩人?呵。”安越铭手指抵着下巴,眼中划过一丝冷光,“好笑。现在的人攀关系都这么信口开河了吗?”
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哪来的勇气,竟然敢说自己是安越铭的救命恩人。如果在他的记忆里没有项亦俊的话,也就证明在真正安越铭的脑海里也没有这个人的相关记忆。那么又何来救命恩人一说?
“哎呀——”项亦俊并不恼怒,他张开双臂,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笑着说,“我说你们这些有钱公子哥儿真的是贵人多忘事,感觉你们都得了一种叫做‘用钱可以抹去一切’的病?凡事留下一沓钱,就可以吃完擦擦嘴巴抹得一干二净?要不要我给你治疗一下,帮你恢复一下记忆?”
安越铭偏着头奇怪地看着项亦俊,这个男人,和里面那个女人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给人感觉都是奇奇怪怪,神经兮兮。
看着安越铭脸上不解和莫名其妙的神色。项亦俊忽然也觉得哪里怪怪的。反复咀嚼了几遍自己刚才说的话,他面色一紧,把手放在嘴边尴尬地咳了几声,“咳,啊,我是说,那个你怎么可以接受我的治疗后第二天招呼都不打留下一叠钱就一走了之呢?!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