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山庄上坡的入口小路处,项亦俊用脚轻轻踩了一下车子的刹车,车子随着他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从车内出来,他单手拍上了车门。此时路边已经停了一辆红色的车,项亦俊奇怪地稍稍靠近些,看了一下车尾的车牌号,发现牌照是本市的。他四处望了一下周围,发现并没有什么人,可是为什么会有车子呢?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里几乎已经是无人光顾的废旧庄园了,但是看来还是会有执着的人对这里十分感兴趣呀,难道也是为了这块地的开发权?
沿着山上弯曲的小路一路往上走,便可绕着这个庄园外围走一圈,这条路很少有人知道。但是项亦俊却看似熟悉地顺着这条小路漫步在林间,因人烟稀少,入目即是一片苍翠的景象,金色阳光从繁茂的树叶缝隙中倾泻而下,两旁树下粉紫色的不知名的小花随着清风微微摇晃,偶尔的鸟鸣声更为这幽静寂然的临间添上了一抹灵动。
虽然这里优美的环境足以让人流连忘返,只是这高墙之内,是项亦俊万万不能涉足的禁地。慢慢地绕着这个庄园转了一周之后,他在山庄铁门不远处驻足,遥遥望着里面那曾经熟悉的一草一木。恰逢此时,一袭身着黑色长裙的女人闯入了他的眼帘。她背对着他,黑色的长裙将她姣好的身形修饰的更加修长纤细。项亦俊眯起眼睛仔细地看向那个正在走下山的背影,那个背影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一个人,M国遇到的“有钱小姐”,但是会是她吗?不过瞧她手挽着小包,走起路来雷厉风行的模样,还真是有那么点神似。但是应该不会是她吧,他回来的时候“有钱小姐”还在M美国工作,再说了她也不可能来到这种地方呀,所以这应该是那辆红色车子的主人吧。没想到虽然镜湖山庄已经废弃,倒也还是一块风水宝地,在这期间仍有人断断续续地前来察看,想要争取到这块地盘的合作。
“吱呀”一声轻响吸引了项亦俊的注意,他转过神看到大门缓缓地打开,当他看向走出来的人时,项亦俊的眼睛猛地一缩,站在门边的那人是……
“吴伯……”项亦俊看着那人眼睛泛红地轻启薄唇喃喃道,他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还能看到那个他认为早就离开的人。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依旧还在这里守着。透过他日渐佝偻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和苍老的容颜中,项亦俊在他身上寻找着往年的那丝熟悉感。
眼眶微湿,他深吸了口气,今天本就不该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病,怎么就会忍不住了来了这里呢,都怪谢云开那个小妮子,如果不是因为她提到的事情他应该也不会再来这里吧。这般想着,他叹了口气折了个身,默默地离开了这里。
“嘿!小伙子,你也是来看地儿的吗?”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委实让项亦俊周身一震。
吴伯!听着他的声音还是如此亲切,感觉和之前一点都没有变化。他僵着身子犹豫了片刻,项亦俊海还是硬着头皮转回过了身,看向逐渐走近的吴伯。细细看去,吴伯真的老了,身子比以前清瘦了些,额角眼尾也有了些许皱纹。吴伯微微眯起眼睛,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项亦俊,脸上的神色有些捉摸不透。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但是又不敢肯定。而后,他终是不动声色地微微摇了摇头,应该不是的,自从……唉……
“不……不是,我……刚好路过,看到这里的环境不错,所以就上来看看。”项亦俊看到吴伯的反应,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微笑着说道,“老伯,这是有钱人家的宅院吧。”
吴伯抬头望了望四周高大挺拔的树,繁茂的枝丫在头顶交汇,已是可以遮天蔽日,他看向宅院的方向喃喃道:“是啊,不过如今已经没人住了,宅院再大环境再美,也只不过是了无生气的空宅而已,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看刚才那位小姐,她是来看地方的?”项亦俊转移了话题试探着问道。依照刚才吴伯的话,最近来看山庄的人应该不少,否则也不会误认为他也是对这块地感兴趣。
吴伯回头看了看刚才那个女人离去的方向,那个纤细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点点头,说道:“说来也是奇怪,这些天来看山庄的人还真是不少,就好像约好了似的。”
“这儿占地面积很大,我刚刚转了一圈,发现外围的环境已经十分优美了,想必里面肯定也是不错的。也难怪会有人看上这块地方,所以你们要卖吗?”项亦俊明知故问道,他心里清楚得很,也曾告诫过谢云开,这片地,安越铭是无论如何也拿不下来的。
吴伯苦涩地笑了笑,回答道:“这里就算废着,也不会卖的。那些人呐,明明也知道这点,可还是不放弃的来请求合作开发,但也都是无功而返。”
“哦。”项亦俊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庄园。
这倒引起了吴伯的好奇,他打趣地问道,“年轻人,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这块地皮不卖吗?”
项亦俊蓦地看向吴伯,轻轻开口道:“这座山庄无论是卖出去还是选择与商家合作,都会有丰厚的利益回报。面对这巨大的收益,山庄的主人既然有这样的决定,一定有他的理由。我没什么好过问的,并且知道这些,对我来说也没有必要。”
“年轻人,我们认识吗?”吴伯再次看向他的眼睛,这眉眼间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有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因此心中不禁对这年轻人有些许的亲切感。
项亦俊闻言,对着他露出笑容说道:“认识。”看见吴伯脸上突然流露出来的似乎带着某种渴望的惊讶与欣喜的神色,他低下头不好意思的又补充道,“刚认识。”
“额,这孩子,年轻人怎么称呼?”吴伯有些失望,但也被项亦俊的幽默安抚了一下失落的心情,他也不知为何他会问一个陌生人的姓名,只是心中有那么一股子执着,让他突然特别想知道眼前的人叫什么。
“老伯叫我小俊就可以了。”知道那么多又能怎么样呢?下一回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过来看一看,或许再也不会过来了吧,就像很久前他决定过的那样,“老伯,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老伯再见。”
项亦俊还没等吴伯做出任何反应,就对他礼貌地一笑,从他身边走过。他离开的步伐如此仓促,给人的感觉仿佛是逃离一般。
等项亦俊从他身边走过,吴伯还未回过神,他像是陷入了回忆般怔怔地自语着,忽然他回转身,眼睛微湿地看着项亦俊离去的那个背影,嘴里反复念叨着:“小俊……小……俊……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