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开端着一盘早晨刚刚做好的小点心,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前门小院,一手将点心放到了桌上,嘴里还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请慢用”,但是两只眼睛却是连正眼都不瞧眼前的人一下。
今天一大早刚刚做完点心,隔壁的刘阿姨就来找谢彤帮忙去卖鱼,因为今天刘叔的身体感觉到不适,刘阿姨要陪着他去医院,但是如果不尽快把鱼卖出去鱼就不新鲜了。谢彤妈妈是个热心肠的人,所以便答应了人家帮忙去集市卖鱼,好嘛,去也就去吧,竟然把小宇也带走了,用谢彤的话说就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劳力。可是我的谢彤妈妈呀,您这一走,整个家也只剩下她和一个眼睛不好使的安越铭招待客人。唉,想到这她就头痛,要不是把小宇也带走,安越铭的眼睛又失了明,她也不会遇上苏颖,还要这么假心假意地好声好气地招待着她。
苏颖自小就是她的“死对头”,她自恃家里相对家境好些,在众小孩中长得漂亮些就耀武扬威的。小的时候,她屁股后头总是跟着一群小男孩,做她的护花使者对她言听计从。那时候的谢云开也是这么认为的,在她的眼里苏颖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小公主,她也有高傲的资本。可如今走出了微城的她,再回到这里,回想小时候不禁觉得当时真的像一只坐井观天的小青蛙,只能看到小小的一方天地,真的是太没见识了。而现在苏颖再次出现在她眼前时,即便她还是那么清秀可人,但谢云开见多了比她条件优越,比她漂亮的人,再看她也就不觉得她有什么特别之处了,如果真要说出个一二来,充其量是她的身上多了一份外面的女人没有的渔家女的清新特色吧。
苏颖那只小巧的鼻子边角,靠近鼻孔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这可是谢云开小时候的杰作。那一年,苏颖领着一帮小屁孩嘲笑谢云开没有爸爸,说云开的爸爸是跟外面大城市里的女人跑了,谢云开一气之下推了她一把,谁知就是那么巧,苏颖脚下正好被绊倒,然后就悲催的一头扎在了墙角堆着的木柴上,而那个伤口就是被木柴的棱角划伤的。当时血就糊了苏颖一脸,旁边的小伙伴都吓懵了,然而盛怒之下失去理智的小云开却没有被吓懵,而是直接骑到了她的身上,用手胡乱地拍打着她的身体,嘴上还愤愤地喊道:“叫你胡说!我叫你胡说!打死你!打死你!!”
后果可想而知,当苏颖的父母闻讯赶来,看到这种情况一下把云开拉开甩到了一边,还狠狠地给了云开一巴掌,接着又把苏颖送去了微城外的一家医院。就那一晚上,谢彤也边哭边狠狠地打了谢云开。厉声问她知不知道错了!还敢不敢和小朋友动手,让她等苏颖回来去跟苏颖道歉。但是谢云开恨恨地咬着牙,边哭边嚎叫道:“我不去,就不去,而且我下回遇到她我还要打她,见一次打一次!”
“你这个坏小孩!怎么会变成这样!”谢彤一时气极,加大了手中的了力度,“叫你不听话!你改不改正?!”
“我不改!就不改!谁让她说我爸爸坏话!谁都不能说我爸爸!”她流着泪声嘶力竭地哑着嗓子大声吼道。
谢彤闻声,高高举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蓦地放下手,一把拉过小云开搂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那是谢彤第一次对云开动了手,也是最后一次。
事后苏颖一家又揪着谢彤纠缠不清,直到谢彤亲自拉着她反复登门,又是送礼又是道歉,还赔付了很多钱,这才息事宁人。再后来,她们就搬走了。
如今在看到这道颜色淡到几乎很难辨认出来的疤痕,谢云开心中不禁感慨万,虽然当时这件事情让她挨了打,但是她却一点都不后悔自己动了手。面对现在的苏颖她虽然没有了小时候的憎恶,但也并不喜欢眼前的人,所以她放下点心就想转过身回屋。而且她觉得,苏颖这次来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者不善,有些人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头换面,幡然醒悟,更别说窝在这小渔村二十几年,一直都还是众星捧月般的小公主。
“哎,我说云开,你别急着走呀,那么久没见了,过来一起聊聊呗。”今天的苏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烫卷染了色的头发朝上盘起,用一只同样是蓝色系的发扣束住。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用小调羹搅动着杯中的鲜果汁,被刷的又长又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她头也不抬地笑眯眯地看着手中搅拌的果汁,开口对谢云开说道。
谢云开在心里暗自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她默默地叹了口气,好吧,顾客就是上帝,她忍。无奈地回过身,她皮笑肉不笑地抱着托盘,问着眼前的人,“请问还有什么事吗?我很忙的。”
“你很忙吗?”苏颖放下托着下巴的手,故意朝四周望了望。好像眼下除了她这么一个客人,“谢家小憩”根本没有任何人。于是她伸出一手耸了耸肩,“还好吧?”
生意如此冷清,她当然没那么多事要做。谎言不攻自破后,谢云开把托盘一下拍到桌上,随手拉开桌旁的一张椅子,双手插在围兜里一屁股坐了下来。
“有事快说。”
“唉,你找到爸爸了吗?”她状似关切地问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谢云云开闷声道:“如果没什么事您慢用,我走了。”
“还为小时候的事生气呀?都过了这么久了,没想到你还挺记仇的。”
“你才知道吗?”谢云开斜眼看着她,“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而且我不但记仇,我还记得我说过见你一次打一次!”
“啧啧啧,这么凶,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男人敢收了你。”苏颖笑着摇了摇头,将小调羹放在杯托上,捏住杯柄,优雅地端起杯子贴近唇边,喝了一口,“哎,听说你有老公了?是真的吗?”苏颖忽然猝不及防的凑近她,一手掩住嘴,悄声问道。
“嗯?”谢云开被吓得猛地一缩,然后瞪圆了眼睛,瞅着她一脸不可思议的道,“谁说的?”
苏颖掩唇娇笑道:“哎呀,这么大年龄了你还害羞呀?这事全微城早都快传遍了。不是听说这次还带回微城了吗?”
这么一说,谢云开马上明白过来。她说的人是指安越铭。也不知道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到底是怎么传的,她明明说的是“朋友”呀,怎么经三四个人的嘴一说就变成了“老公”了呢?嗳!不对,什么叫这么大年龄了!!!我才二十四好不好!!!
“所以,你今天是来特意看看我有没有老公的?”谢云开皱着眉双手抱臂,斜睨着苏颖冷笑道:“苏颖,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太闲了,闲的都无聊到关心到我的人生大事了?况且你好像比我的年龄还大吧,你都不着急我着什么急呀。”
如果一定要说苏颖与之前相比的变化,那就是说话不再像小时候那么高高在上,满身傲气,而是多了一份拐弯抹角的阴冷,但云开看得出,虽然表面上她一直在微笑,但是依旧本性未改,而且这次她一定是来借事说事,来找她茬,看她笑话的。虽然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什么谢云开嫁了人,嫁的老公眼睛受了伤,这次是带老公回来休养的。可这些在苏颖眼里一定都是无稽之谈,她并不十分相信,或许说也许相信了,但是听说有个瞎子老公,这次来,就是来故意嘲笑她的。
哼,这只坏狐狸,别以为她不知道她打算的什么算盘,谢云开心中不停地哼哼道。
面对谢云开毫不客气的话,没想到苏颖竟然沉住了气,依旧面带微笑:“我当然是有事来找你啦。你看你这么久没回微城了,这一回来就赶上了一年一度的‘最强一家’活动,往年你都没能参加过,今年正好是个机会。”
说着,她故意朝门内看了看,轻轻一笑,对着有些发懵的谢云开提议道:“以前你们是因为人员不够无法参加,可现在人数不是够了吗?趁此机会,也带着你老公一起参加呀。”
闻言,谢云开一怔。
“最强一家”?那又是一段让她以为可以随着时间不断研磨,已经湮灭在记忆中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