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比赛的前一天,廖皓宇身体好像不舒服,平时总喜欢在饭桌上抢着吃的他,那天在饭桌上也根本没吃下什么东西。看到他的异样,安越铭询问他下午去了哪儿,他也只是有气无力地轻声说了句,下午同云开出海玩儿去了,可是没想到自己晕船症那么厉害,所以才会导致身体的不适。既然如此,安越铭也就没有多问什么。饭后,小宇就回去早早地睡了。谢云开也因为第二天有比赛,加上又和他闹着别扭,所以也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再没出来过。
安越铭独自在阁楼,倚靠着窗户,柔美的月色将一片银辉镀上他如雕塑般完美的容颜之上,为他又添了几分清冷和孤寂。
这时,轻轻一声敲门的声响惊醒了沉思的他,他没有回头应了一声,而后就听到门被人轻轻推开了。安越铭偏过头,面朝门边,久久没听见来人的声响,于是顺口就询问道:“你参加比赛的事情,解决了?”
“是我,越铭。”
听到这声音,安越铭立马反应过来,这不是谢云开,而是谢彤。
谢彤站在门前看着窗边的人,打开门口灯的开关,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走了进去。刚刚在推开门之后,她看见了独自站立在黑暗中的安越铭,屋内当时没有开灯,在月光的清辉中,他真的是个很好看的人儿啊,随意一站就是一幅特别美的画;若是走起来,应该便是一副行走的画报了吧。也难怪,微城的一些人都不敢相信这是她家的女婿。
“哦,阿姨。刚刚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云开。”安越铭回转身,神色有些局促。他感觉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不但照顾不了别人,还需要别人照顾,现在的他又如何去招待人。
“你这孩子,怎么都不开灯呀。”谢彤把牛奶放到床头边的小桌子上,宠爱地责怪道。
“阿姨,我本来就看不见,开灯和不开灯对我来说都一样。”安越铭微微一笑,指了指印象中一旁应该放着的那张躺椅,微笑着说道,“阿姨,您请坐。”
谢彤点点头,将他扶到床边,又端着牛奶走到他身边,伸手拉起他微凉的左手,将热乎乎的玻璃杯递到他手中,接着拍了拍他的手,嘱咐道:“晚上喝杯牛奶,可以睡得更香一些。小宇云开都已经喝了睡下了。”
“嗯。”安越铭听话地将玻璃杯靠近唇边,喝了一口后又放下。
温热的牛奶带着他无法品味到的奶香顺滑地被咽下,这些食物对于他来说,只是多余的累赘。但自从进入到人类社会以来,他已经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吃喝睡住行衣,不仅仅是这些,就连他的思想也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着变化。
廖皓宇说,他是安越铭生命的高智能化数据的延续,当他开始学会运用被植入的主观意识,并使其慢慢战胜甚至覆盖现有数据程序,与之进行删选融合,到最后,就是最理想的境界。也就是说——
他将会成为安越铭真正的重生。
“你其实还是很关心云开明天的比赛,对吧?”谢彤抬起眼,看着似乎在发愣的安越铭。
“她……”安越铭抿了抿唇,终是问了出来,“现在找到参赛的人了吗?”
谢彤闻言,低头会心地一笑,开口说道:“这傻丫头,在这地儿,除了曾凡,她还能找谁去。就跟十几年前一样,她父亲不回来,她也只能抱着一线希望等到最后。曾凡那孩子根本没办法参加比赛,村里人都熟悉,知道不是一家人,而且说到底其实也没有人可以能替代自己的家人。”
“可我……”
“你是不是想说,你也不是。孩子,你错了,我看得出,这丫头把你和小宇已经看做了自己的家人。有时候啊,家人并不是要有血缘关系的存在,能给你温暖的,予你保护的,让你深深信赖的,让你欢喜让你忧的,为一个目标而共同努力的,都是一家人。”谢彤的声音十分柔和,不急不缓,低声而透着温暖。她看向安越铭,“不过你放心,她已经拉了小宇明天一起参加比赛。”
小宇?本还在品味着谢彤刚才一番话的安越铭,听到这儿,迅速反应了过来。不用说,他现在终于能理解到今天小宇为什么会有气无力的状态了,可想而知以谢云开的性格,这小宇今天下午准吃尽了苦头,这跟云开出海去玩儿这件事可没这么简单。
“所以呀,请你能够原谅云开这几天的失礼,别怪她。这孩子脾气倔,性子躁,在工作上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但她绝对不是一个满口谎言,喜欢骗人的孩子。小的时候,她父亲工作十分繁忙,常常大半年甚至整整一年都不着家。这个比赛,是她与父亲之间的约定,只是可惜,这个约定从来没有实现过。”提到这事,谢彤的神色暗淡了下来,“你知道吗?当一次次的失望叠加成了对被人笑话的恐惧,那种想出口气的欲望就会更加与日俱增。所以,这次她才会那么努力的想去参加比赛。”
安越铭专注地听着谢彤的每一句话,这时的他似乎能理解一点谢云开的所作所为了。
“我并不想替她推卸错误,而且让你被人误会成是我的女婿,我也有很大的责任。这件事,我们欠你一句对不起,我在这里跟你道歉,但是云开她并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她,好吗?。”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知道的,不过叔叔这样一心只为事业的自私男人,等同于抛妻弃子,你们不恨他吗?”安越铭问道。
在他对面,他看不见的是谢彤轻轻摇头,一脸释然微笑的模样。
“我能够理解他的难处,既然选择了他,我也会尊重他的决定,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会一直支持着他。或许对他来说,不见面,是对我们最大的保护;而对我来说,不知他现在是生是死,对我们来说也未尝不是最好的消息。”
“叔叔是做什么的?”安越铭不禁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样的工作和梦想,会让他杳无音信,如同从人间蒸发一般。
“他呀,是个画画的,不过画的东西很不一般,因为我常常看不懂他在画些什么。”说到这儿,谢彤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继而自嘲地笑了起来,“有一次,他途径龙牙湾,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也就在那时候我们就认识了,缘分很奇妙,就那么毫无征兆地遇上了,然后就在一起了。他走后,我们也就搬离了龙牙湾,为了方便生活,云开也就改跟了我的姓。”
安越铭若有所思,“那云开呢?她不恨叔叔吗?”
“这丫头,小的时候还会嚷嚷着要见爸爸,也说过讨厌爸爸,但是后来提到的越来越少了,我知道她虽然嘴里没有提过爸爸,但是如果她真的恨她爸爸,就不会时隔这么多年,还一心想要参加这场大赛。这个比赛,在她心里已经成了一个心结和念想。”谢彤如是说道。
说来也是,安越铭还记得在宣布星梦游乐园策划案所有权的发布会宴会上,谢云开拖着受伤的脚去追赶神似父亲的那个人的事儿。那时她脸上那种难过失望的神情,他印象十分深刻。
“说这么多,只是希望你能理解,这丫头这臭脾气,也是被我惯坏了。我是特别担心她,今后我若是不在了她这丫头该怎么办……算了,不说这些了。”谢彤说完,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安越铭手中的牛奶杯,再次叮嘱道,“孩子,喝完了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谢谢阿姨。”越铭侧了侧身,说道。
谢彤缓缓地走向门口,几次停下脚步,犹豫着,好像有话想说,又不知该不该开口。直到门边,她终是下定了决心,握着门把的手蓦然松开,她回过身,向越铭问道:“你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可以告诉阿姨是哪儿来的吗?”
安越铭一愣,微微抬起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应道:“这个吗?这是我十八岁生日时,我爷爷特别请人设计的。”
“那你能不能告诉阿姨,设计这款戒指的人是谁吗?”谢彤脸上渐露迷茫,这好像和她想的有些对不上号。
“他叫Leshine。阿姨,您怎么了?”安越铭觉得有些奇怪,问道。
谢彤回过神,慌忙摇着头:“没事,就是觉得挺好看的。不过看着肯定很贵,我也应该买不起。阿姨走了啊,你喝完牛奶赶紧休息。”
说罢,谢彤赶忙出门,待关上门后匆匆离去。
而安越铭并没有太在意这本该觉得奇怪的意外插曲,却是反复想着谢彤之前的那一番话。
——这也就是他最后出现在赛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