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轶岩的视线从刚开始那个女人进门,到光头带着人离开一直就从未曾离开过她的身上。待光头带着一帮人离开后,那个女人优雅地越过地上的玻璃碎片走到被掀翻的桌子旁,拣了一张没被砸坏的椅子,抚了抚裙子轻轻地坐了下来,然后一脸微笑的看着神色诧异的他。
“小姐,你……你是DreaMax的人?”曾轶岩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扶着腰站起来,挥挥手支开厅内已经被吓懵了的服务生,并且示意他们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而后他转过头又感激地对着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说道,“刚才真的是谢谢你了。”
“你应该谢的不是我,而是沈副总。”女人慢斯条理地说道,“不过我今天来,对你来说也许并不是个好消息。”
曾轶岩闻言并不是很惊讶,他早就料到这应该是沈贺哲安排的,因为在整个DreaMax集团,只有他知道他的事情,并且能够这样帮他。只是这女人后面的半句话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让尚还沉浸在无限感激中的曾轶岩,现在心中又充满了隐隐的不安。
“你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和刚才那些来讨债的人没什么不同,只是他们先比我早到了一步而已。”女人抬起妩媚的眼睛对着他勾了勾红唇,但嘴里说出的一句句的话让曾轶岩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DreaMax已经收购了这家小旅馆,在正式接手前的这段时间内,我想已经给了你充足的过渡期。不过我看你现在似乎过渡得并不怎么好。”女人伸出纤长白嫩的手指,轻轻撩了一下额前的发丝,“这次我是按照我们现任总经理的指示,前来提醒你,这家店过段时间DreaMax就要正式接手了,所以也请你尽快做好准备。”
这番话仿佛一盆冰水从曾轶岩的头顶直接浇到脚底,他感觉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窖,让他双手双脚冰凉的失去了知觉,整个人都忍不住地瘫软了下来。
“这件事沈副总知道吗?”沈贺哲现在对于曾轶岩来说,就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他这间旅馆最后的一颗救命稻草,在他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沈副总当然知道了,否则也不会帮你还清了剩余的债务。而且也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他才拜托我这次前来,让我多多注意你的状况,必要的时候也要帮你的忙。”
“沈副总那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曾轶岩低头喃喃自语道,眼睛不安地来回扫视着地面。
虽然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坐在凳子上的女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她掩下眼里的情绪装作不经意地接口道:“唉,这是我们总经理安越铭的命令,我们沈副总也只能照办。他目前唯一能帮你做的,就是提前告诉你,让你好有个心理准备。现在他还能出手替你还清你现在的债务,你这个面子其实沈副总已经买的很大了,他也尽力了。”
“那,那总经理会怎么处理我的店?”曾轶岩被打击的有些精神恍惚,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女人,焦急地追问道。这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即将交给别人,明明说好了再也和自己没有关系了,可还是想要知道他日后的发展,怎么也是割不断这份牵绊。这家他一手创建起来的小旅馆,就好比是他的孩子啊!
“嗯……”女人往椅背上靠了靠,翘起二郎腿,思忖了一番说道,“这个我们没有必要告诉你,你也没有知情权。”
“我……”
“不过,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会去问沈副总的,对吧。”女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掩嘴咯咯地笑了起来,“DreaMax集团名下的蔚蓝皇冠酒店,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它是S市乃至全国首屈一指的酒店。我们总经理打算将这个旅馆拆了,建一家新的蔚蓝皇冠的分支,继而再陆续收购这一片区域的商铺产业,融入现代科技,发展整个龙牙镇的旅游观光业。”
“拆……拆了?”DreaMax要怎么发展龙牙湾,曾轶岩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唯独这个“拆”字就像一根尖刺般直戳入他的耳膜,让他浑身神经如同受了刺激般猛地惊醒过来。
女人露出一脸看起来很奇怪他反应的表情,而后轻轻“唔”了一声,说道:“你该不会认为,我们总经理还会留着你这家小旅馆,继续保留着原来的店名吧?”
“可是……”
“没有可是,这一切都是总经理亲自下达的指令,而只要是我们总经理的意思,都不会再改变。所以我劝你还是趁早做准备,最好这两天就可以把东西收拾收拾了。一周后我们的工程队将会过来拆除这家店。”女人显然看出了曾轶岩内心极大的不愿,但是她也懒得跟他多啰嗦,便直接这样说道。
“我可以见一见你们总经理吗?我知道,他现在就在龙牙湾休养,而且他的眼睛还受伤了。”曾轶岩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询问道。
女人闻言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她大概是没有料到曾轶岩会提这个要求。
“我们总经理这次来龙牙湾的事谁也不知道,他只是过来这里休养的。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他,否则有可能不但是无功而返,而且如果惹得我们总经理不高兴了,恐怕你更是吃不了兜着走。”说着,女人将身体凑近了曾轶岩一些,压低声音警告道,“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总经理在这儿的,你最好给我装聋作哑,忘掉你看到的、听到的,这些如果传出去,对总经理的声誉可不好。”
回想起当时女人的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曾轶岩,躲在废屋里的他再次翻开手机,打开好友圈,看着儿子曾凡发的一组照片。照片上面的安越铭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而且脸上的笑容竟然还这么开心,看起来是那么扎眼!可是,他和云开究竟是什么关系?村里纷纷传言他和云开是夫妻。但是这个红衣女人的话,再加上这些奇怪之处,不得不让人联想很多。
想到这里曾轶岩眉宇微微一松,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微笑。
红衣女人走之前,曾轶岩曾不甘心地抱以最后一丝希望问她:“这件事难道就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吗?沈副总……”
“沈副总托我告诉你,他若是有办法,也不会落得个只能提前通知你的地步。总经理一旦做出决定就绝对不会轻易改变,除非他消失,否则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没有任何人能够左右他的想法。”
……
“你倒是笑得开心啊,哈?”曾轶岩顺手拿起他身旁的一瓶酒,看着手机中曾凡发在好友圈的照片。安越铭脸上那令他讨厌的笑容,那开心的笑容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他边看着那张照片边将酒瓶子凑到嘴边猛地喝了几口,“你让我有家回不了,你倒是笑得很开心啊,啊!”
抑制不住心口熊熊燃起的火,曾轶岩将手机猛地摔到了一边,仰面灌了几口酒就将瓶子砸到了地上,然后捂住脑袋就失声痛哭起来。一言旅馆如果被拆,那他半辈子所有的心血就都付诸东流了。他不知如何对老婆孩子交代,更不知该怎样对自己交代。
如果你真不仁,也不要怪我不义了。曾轶岩攥紧了拳头愤愤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