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餐厅，街外已经晚风习习。
冰冷的风吹卷着枝头，窸窸窣窣的响着，向下散落着深秋的夜露。
而在街头中心，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那里。作为它的主人，穿着灰色大衣的封寒北靠在车门边，长腿斜斜伫立着。
一人一车，同样的冷酷质感，成为了深夜街头的一处耀眼风景。
时不时有人回过头，朝着“风景中心”望去，窃窃地议论着。
他的肩膀很宽厚，穿衣服会很好看，再搭配上剪裁高级的外衣，将男人的身形勾勒得饱满挺括，充满了慵懒的男性美。
更遑论，搭配男人俊美无俦的五官，简直将露天的柏油马路，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秀场。
而这位风景本人，却没有什么自觉，依旧遵守着约定，等待我步步走近。
远远看着他，我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楼上，想起了那个还在孤零零坐着的丁妙歌。
少女时代，遇到了封寒北这样如同剧毒、引人上瘾的男人……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终生之不幸。
直起身，封寒北唤回了我的思绪。
“聊完了？”
我点头，“以后要是想要说什么，麻烦封总您自己去说，别老让我当传声筒。”
他挑挑眉，没有再说什么。
坐上副驾驶，我系好安全带，却在右前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竟然出现了多日不见的曲屏风。而且不光是他一个人，身边还有另一个个头娇小的姑娘。
两人并排走着，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同时露出了惬意的笑容。
封寒北捕捉到我的视线，问，“你认识他们。”
我说，“嗯，熟人。”
说话的同时，我还在看着车外的两人。
他们并排走着，渐渐路过了车边。
凑近看的话，就能很清楚地发现——小姑娘时不时仰着脸，双颊微红地看着身旁说话的曲屏风，眼里闪烁着专注钦慕的光芒。
被这样一双视线注视，就好像是寒冷时候吃到的一口热红薯，暖到了心田里。
正在此时，一道风恰到好处的吹过，拨乱了女孩儿肩头的围巾。
曲医生停下脚步，挂着一贯和煦斯文的笑容，选择轻轻为她围好，挡住风寒。
脚步未停，他们宛如每一对普通路人一样，与我擦过离开。
望着身边人怔忪的表情，封寒北的手放在方向盘上，藏在掌心中捏紧。
安静的车内，蓦然响起了低沉的男声。
“想去找他的话，就去吧。”
我的出神被打断，“不用了，走吧。”
平稳地行驶着在车道上，我还在想着刚刚偶遇曲屏风的那一幕。
说来也奇怪，我竟然油然生出了一股欣慰的感觉，夸张点说，和曲母的老怀宽慰也差不多了。
不为别的，善良的曲医生正在努力克服他的旧疾，拥抱新的生活。
想到这里，我突然开口。
“封寒北……你想吃红薯吗。”
原本沉闷无言的男人，微微疑惑。
没有看他，我自顾自地继续说。
“那种很甜很暖，吃下去之后，整个冬天都会想念的滋味儿。”
话刚落音，车头突然一个变道，停在了路边。
叮铃铃。
车内的挂饰一阵清响。
我双眼骤然睁大，直直地看着面前放大的俊容。
他口中仍存着咖啡香气，低低倾下头，与我保持着对视的视线。
“没有甜红薯……我只有薄荷糖。”
我心跳如鼓，望着这双深邃英俊的双眼，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能言语，便无需言语。
薄荷糖，又苦又甜，就好像是我们俩之间的感情。
留到最后，是那股与呼吸融入一团的辛辣，有时猝不及防，甚至还会沾染着掉下泪来。
车内火热。
车外是一道淡黄色的暖光，枝头尚未凋零的枯叶沙沙作响，白絮时而飘落。
好像是提前到来的一场初雪，在夜晚静悄悄绽放，在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宣示着自己的朦胧来临。
——
第二天，我走出公寓，咬牙揉着腰，我恨不能倒退回到昨天晚上，将自己和封寒北抡圆暴打一顿。
这男人向来是生吞活剥的吃法，不知节制也就算了，最可气的是，我自己竟然也没有一点自控的理智。
颠散一把骨头，我被迷迷糊糊放到床上，还听到身上的封某人低声笑语。
“说是糖，你还真是舔舔就化了……”
现在再想起来，我干脆想跳起来，直接按住他的脑袋塞进糖罐里。
你不是爱舔吗，去舔个够啊！
路过楼下的车库，我又想起了那些不知羞的疯狂，顿时恼羞成怒，故意狠狠剜了一眼。
仿佛这样做了之后，就能够让和昨晚的记忆撇清关系，总归让心情好受一点。
没成想，一辆线条优美的宾利添越，朝着我缓缓驶了过来。
车窗摇下，后车座里的封寒北露出了那张恼人的脸庞。
他说，“上车。”
我也不知道在倔什么，“不用，我可不敢做您的车。”
在之前，封寒北被我拒绝过一次同行之后，再也没有提过这种建议。
没想到，今天他居然换了一种态度，好整以暇地打量我。
“这副模样，你确定自己不会迟到么。”
撑着腰的手一顿，我莫名无法否认他的话。上班第二天就迟到，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一屁股坐上车，我选择了紧紧靠着门边，和封寒北之间隔着两人远。
男人没有强求，继续闭眼小憩，嘴角餍足的弧度却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