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让飞鸟和辣崽都去追踪那逃走的穷奇，艾小葵的心里却还是总觉得有些没着没落的感觉。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上难缠的异兽，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每一次劫后余生，他都像这次一样，虽然四肢都像是被打散了一样，整个人混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从头到脚都感觉到没劲儿得很，就连走路，都像是在云里雾里漂浮一样，一丁点儿脚踏实地的真实感都没有。
但这次又和以往哪次都不同，至少艾小葵自己觉得是这样。如果让他说到底有什么不同，他也确实说不出个一二三，但他自己知道，不论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力量，还是自己在大葵他们眼里的看法，都默默地发生了一些变化，那是一种让人跃跃欲试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感觉，很奇妙。
不过，现实没有给艾小葵更多的时间用来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当他刚回家换掉被雨水和汗水搞得湿哒哒粘在身上、甚至似乎还能闻到各种例如泥土之类腥臭味的衣服，准备出门去孙公馆看秦秋离时，刚走到门口，就被一脸铁青色的张全友给堵在了门口。
“你去哪儿？！”张全友看起来心情十分不好，一看艾小葵大晚上的还要出门，一下子就开始火冒三丈，“巡捕房乱成一锅粥了，你倒好，一个下午跑去医院！”说着上下一打量看起来虽然有些疲倦但明显身体康健的艾小葵，“我看你这也不像是拉肚子拉虚脱了啊！好个孙敬虎啊，居然敢跟你合起伙来骗我是吧？！看我不 ……”
张全友这一通絮絮叨叨，说得艾小葵简直是一头雾水，稍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从审讯室出来就没个交代得跑了，估计是孙敬虎给想了个闹肚子闹进医院的破理由给糊弄过去了，这才有了这么一出儿。
正在琢磨着要不要假装肚子疼，张全友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跟着自己上二楼，艾小葵想说自己有急事儿得出去一趟，但一想这节骨眼上这么一说肯定又得编一通瞎话，只能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跟在张全友背后，心事重重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一向撒谎就不太灵光的艾小葵已经想了好几种晚上出门的合理理由又推翻，只能在心里祷告，希望张全友快点骂，骂完让自己赶紧溜走。
没有进卧室，张全友径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艾小葵也没多想，跟着他就进了屋，一脸平静心里却十分不耐烦地看着张全友在书桌上堆着地一摞儿文件中翻腾着。
不久，他就从几十份文件中抽出了一个看起来还挺新的牛皮纸档案袋。一边眯着眼确认着档案袋上标记的字，一边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甚至还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眼镜盒，取出里面的老花镜戴上，仔细地看起了文件。
张全友不紧不慢，艾小葵的心里可是急的火上房啊！去追踪的辣崽和鸟儿还没动静，受到惊吓后看起来疯疯癫癫现在还躺在孙公馆客房里的秦秋离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这会儿哪有心思可以在这儿陪着敬爱的张叔叔看文件啊？！
所幸的是，正当艾小葵打算轻轻咳嗽两声证明一下自己的存在，再编个理由开溜的时候，张全友取下了眼镜，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文件递给了艾小葵，严肃地说：“看看这个。”
艾小葵不明所以，只能接过来。在看到档案袋封面上所写的“午夜婴灵案”几个字的时候，心里不由得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这个案子他是知道的，在自己到巡捕房报到的前一个月，这可是当时轰动了整个上海滩的大案啊！
他因为好奇看过这份档案，记得是这么回事：这案子开始到结束，一共死了八个人，死者均为女人。这些女人之中有上流名媛、有家庭妇女、还有两个是师范学院的学生，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这些女子均是在家人有事离开，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遇害的。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所有的受害者在死之前的两三天内，都跟身边的亲友说过，自己的睡眠情况很不好，不知为何，每到午夜时分，总能听到自己的房门外有婴儿的啼哭声，刚准备去开门，那哭声却又停了下来，像是有人在恶作剧一样。
如果是一个人出现这种情况，那还可以说是巧合。可几个互不相干的人，都在被害之前遇到了同样的情况，这就十分可疑了。
当时这个案子弄的全城人心惶惶，在第三个死者被害时，午夜婴灵索命的说法就已经开始传的沸沸扬扬。
这种棘手的案子在巡捕房手里自然是要排到头号位置的，不过资料显示，最终是由于一个巧合，这才抓到了凶手，让真凶伏法。
当时是抓到了一伙入户抢劫的盗匪，巡捕房公布的财物中，有第一个死者祝阿美丢失的一对金耳环，审问时，盗匪对于金耳环是自己卖给金铺的事实无可抵赖，只能承认自己确实是去抢过祝阿美家里，具体操作就是先去对方家附近踩点儿，发现这祝阿美两口子家境十分优越，她丈夫还经营着一家典当行，偶尔要在店里忙着盘账，到时候见只有祝阿美一个人在家。这几个盗匪见是趁她独自在家的时候，在门口学婴儿的哭声。女人一般都心软，总会想要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到时候要进门就容易多了。
尽管盗匪承认了确实抢过祝阿美，但却抵死不认杀人，只说是哥儿几个抢了祝阿美之后就把她打晕，之后见拿着盗走的财物到一家小酒馆子高高兴兴喝了一宿的大酒，准备第二天照猫画虎再干个几票。
可是，到了第二天，他们看报纸才知道那女人居然死了，而且死得还奇惨，居然是被人开膛！吓得几个盗匪连家也不敢多呆，连夜都去了外地，过了一个月回来，才知道不止是一个祝阿美，一共死了八个女人，全都与午夜听到婴儿哭有关，他们更是吓破了胆，正准备再逃的节骨眼上，之前卖了的几样金器被祝阿美的丈夫偶然间着金店看到，这才引发了后来的状况，几个盗匪稀里糊涂就落了网，成了连杀八人的“午夜婴灵案”最大的嫌疑人。
“这案子不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吗？”艾小葵翻着档案，一脸疑惑地问张全友，“我记得那几个盗匪后来虽然抵死不认，但也确实摆脱不了嫌疑啊，现在应该还在收监等着判决呢吧？！您让我看这个，是这案子出了什么问题？”
“唉……”张全友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出了什么问题？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重重地把眼镜扔在书桌上，他接着说到：“第九个死者的尸体，刚刚被拉回巡捕房！”
“什么？！”
艾小葵一下子就瞪大了眼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那些人现在不是还关押着吗？！”
“坏就坏在这儿！”张全友皱紧了眉头，“判决本来就定在下周，文件都已经报过去了，各家报馆当时怎么大肆宣扬巡捕房办事得力，如今就会怎么大肆宣传巡捕房办事不力！抓回来的犯人还关押着，又死了一个，不就证明咱们之前抓错了人？！”
艾小葵最见不得这种棘手的案子，心思一下子就聚焦到了案子上，听张全友这么说着，立马就追问到：“刚发现的死者也是女人？跟之前的情况一样？”
张全友点了点头，“是个老女人，据说是老伴儿早就不在了，自己一个人独居多年，有个儿子不跟她住在一起，一个礼拜回去和她吃顿饭。这不，今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就发现他妈妈死在了家里，跟之前八个死者的状况一摸一样，只是因为不常联系，他也不知道他母亲到底有没有听到过婴儿的哭声。”说到这儿，张全友用手掌锤了锤烦得发疼的脑门，“据说他看见他母亲肠子什么的都在外面，当时就差点晕了过去，屁滚尿流地从龙腾大楼出来，这才喊人报了巡捕房……说实话，他这么一闹，我觉得我也快他妈晕过去了！”
“等下！”艾小葵一下子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张叔，你刚才说是什么地方？”
张全友让他问了个愣怔，不明所以地说：“龙腾大楼啊！那女人的家，就在龙腾大楼108室。”见艾小葵一脸惨白，不由得纳闷：“怎么了？你认识她？”
龙腾大楼108室？！那不就是……
艾小葵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身影，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卷发女人，眼神总是带着几分窥探，还总喜欢在猫眼后面盯着邻居们的一举一动……
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艾小葵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张全友所说的这第九个死者，就是秦秋离的邻居，那个住在对门的卷发大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