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痛，很痛，除了痛还是痛。
杏嘉菱终于知道自己的劫是什么了。她刚随着音乐舞动的时候，脚上的防滑贴就随着一个空中踢腿的动作甩出去了。现在的她仿佛脚下穿着一双轮滑鞋，而她就是一个极力想维持身体平衡的初学者，不可避免地摔得脸青鼻肿。可每一次她都迅速爬起来，不想因为摔跤而落下任何一个动作，也不想因为跌倒而影响整个队伍的整体效果。
可她没有数过自己摔倒的次数，但她能直观地从身体每一个受伤的位置，感知自己大概摔了十几次。手掌、手肘、下巴、右胸、腰部、后背、大腿、小腿、脚踝、脚后跟，还有后脑勺和鼻子全都像被敲上了一根根铁钉，锥心的痛苦越过了湿冷带来的麻木和僵硬，一次次向她的肉体和精神发起冲击。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唤来业火刀，直接一刀封喉给自己一个痛快。可她又看见了观众席上那张熟悉的面孔，看到了场上为数不多的举着自己名字的应援牌，又咬咬牙站起来，继续微笑着完成舞台。
不能倒下啊，不然妈妈和粉丝们肯定会很担心，他们千里迢迢过来这边可不是看我倒下的啊，这怎么能让他们安心回去呢？我一定要让她他们看到我在舞台上闪闪发亮的样子啊！
杏嘉菱再次爬起来，配合周颉之跳出了高难度的弹跳动作。周颉之的状态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他碰触到她的胳膊后明显有点晃，但杏嘉菱暗中使劲将他扶稳，没让他身体重心往右边倒。大雨将他脸上的白皙妆容洗得不留痕迹，他原来的脸色竟比妆容还白上一度。
他眼看杏嘉菱又要摔倒，于是毫不犹豫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舞蹈动作，一把接住了她，果断牵起了她的右手，并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进行表演。而他则对着她做起了镜面动作，表面上看似乎只是为了舞蹈的对称性和完整性，实际上每个动作都会和她产生接触，并且能够趁机平衡两人的重心。她向右跳跃的时候，他向左跳跃的力度则会将她带回原地，而且力度恰到好处，避免她一不小心又往右边摔过去。
杏嘉菱感觉他的手很冰冷，而自己也没能给他什么温暖，她只觉得两人就像干涸之地上相濡以沫的两尾鱼，垂死挣扎着等待生命之水的救赎。明明上台表演的时间只有三分钟，她以前还觉得这时间短暂得不足以显示她的实力，如今却觉得像是经历了三辈子的轮回煎熬。当她终于熬到了做ending pose的时候，才肯将让绷紧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心底的喜悦和直接直接跳到了脸上。她从没觉得自己辜负过这个舞台，她能自豪地跟别人说她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哪怕别人说她跳得很差劲，她也不会在乎了。
“对不起，我站不起来了。”她双脚一软，整个人便跪在了地上，怎么爬也爬不起来。周颉之下意识想要扶起她，但他的手也使不上劲，两人双双掉到了地上，还不忘给台下的观众道歉。还没等到张PD过来，她便两眼一黑，舞台的灯光渐渐黯淡，黑暗和寒冷如潮水一般迅速将她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