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莫家兄弟约定的半月之期似乎在眨眼间就到了。这一天，凌蓝如约来了炼丹工会旁的巷子里，找莫家兄弟取丹。
这处民居和凌蓝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多少变化，巷子里看不到多少人影，隐约能听见附近几处院子里传来细微的妖兽叫声。
循着记忆到了莫家门前，黑漆大门半掩着，里面一丝声音也无。凌蓝还以为，莫家兄弟知道她今天会来，所以提前给她留了门。
她也没多想，敲了敲门，见没人回应，她就自己推门进去了。
一进院门，凌蓝就被院子里的沉重气氛吓了一跳——莫沛和莫羽耷拉着脑袋站在院子里，看起来是在等她。
“你们俩这是？专门等我呢？”
莫沛和莫羽都不说话，也不抬头，让凌蓝觉得眼前的情景颇有几分诡异。
这两兄弟，该不会是被人下了降头之类的吧？难道在龙月大陆也存在这种诡异的手法？
“凌姑娘，对不住，我……”
“凌姐姐，对不起，我们……”
莫沛和莫羽这两兄弟当真是默契十足，就连开口道歉都是这么同步。
只是他们俩说出这话的时候，谁都没有抬头。凌蓝只能从他们的声音里，感受到他们愧疚的心情。
——他们怎么一见到自己就道歉？难不成是丹药炼制失败了？他们觉得过意不去，觉得辜负了自己的信任，所以才这般自责、内疚，以至于都不敢抬头看自己？
这兄弟二人，还真是谨小慎微。炼丹本就是概率性事件，过程当中变数尤其多，偶尔炼制失败，实属正常。
凌蓝又不是那种吹毛求疵的主顾，她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去苛责别人。
“哦，是没有成功吗？没关系的。”
凌蓝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并没有放在心上。
当时没有多加考虑，就请莫家兄弟为她炼丹，凌蓝心里并没有抱太大期望。毕竟莫沛、莫羽的真实水平到底如何，她也判断不出来。
凌蓝只是想着，若是他们能成功将丹药炼制出来，那自然是好的，便是失败了，她也就是损失了一些灵植而已。
虽说那些拿去炼药的灵植的确有些可惜了，不过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再耗费些时间和精神力，再滋养些出来。
凌蓝浑不在意的态度和语气，让两兄弟的心里更加过意不去。莫羽几乎快要哭了出来，但是他强忍住了，没有让眼泪落下。
“凌姐姐，对、对不起……你的丹药……被人抢走了……”
莫羽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向凌蓝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到后面，他实在忍不住，抬起手来擦了擦眼泪。
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凌蓝这才看到他脸上的伤痕和淤青。
他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处的伤口已经结成了血痂，眼下的乌青更是触目惊心——那抢药的人，真是够狠心的，竟然把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打得这么惨！
“对不起，凌姐姐……”
莫羽又在向凌蓝道歉了。他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另一只眼睛情况还算好些。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凌蓝，希望凌蓝愿意相信他的解释。
丹药在炼丹师的家里被人抢了？凌蓝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
她一时有些迟疑，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相信莫羽的话。毕竟她与这两兄弟只有一面之缘，对他们的人品也还不够了解。
见凌蓝始终沉默不表态，莫羽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消失不见——是啊，他凭什么希望刚认识的人会毫无理由的相信他们兄弟俩？
“小羽，和你没关系，都是哥哥没本事。”莫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凌小姐，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不知为何，凌蓝从莫沛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悲壮。
“真的很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药草的钱，我会如数赔付给你。如果，如果以后你还愿意来我们这里炼丹的话，我可以不收你的钱。”
莫沛向凌蓝道歉的态度十分诚恳，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推卸责任。
在他终于抬头和凌蓝说话的时候，凌蓝才看到，他脸上的伤，比莫羽的还要严重。
如果不是记住了莫沛的声音，凌蓝简直要怀疑，站在她面前的，到底是莫沛还是别人了。
莫沛紧抿着嘴唇，表情严肃，等着凌蓝开出赔偿的价格来。
上次凌蓝留下的草药，虽说都不是什么名贵珍惜的品种，但是胜在年份长。几乎每一株灵植，都有五百年以上的寿长。
几十株各式各样的百年灵植，也算是价值不菲。
尽管家中条件并不优渥，甚至说是生活窘迫也不为过，但是莫沛和莫羽从没有想过推卸责任。
丹药是从他们手里被抢走的，由他们来赔偿凌蓝，这是天经地义的。
莫沛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尽管他知道，对凌蓝的赔偿一定会让他们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凌蓝看着莫沛那双始终清明的眼眸，里面写满了倔强和不服输。只是她无法凭此断定，莫家两兄弟说辞的真实性。
到底是真的有人看他们兄弟二人好欺负，就抢走了他们炼制好的丹药，还是他们为了中饱私囊，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草药都藏起来了？
凌蓝没有刻意去观察两兄弟的反应，而是一言不发，认真地思考着莫家两兄弟话语的真实性。
初次与莫家兄弟打交道，凌蓝并不会因为他们看起来心性纯善，就轻易地相信他俩。不过，她也不会随便冤枉好人。
莫羽本来还满心期待着，以为凌蓝会愿意相信他们的解释，就像她一开始肯相信莫沛，并且把药草交给他们炼丹一样。
可是凌蓝一直不说话，莫羽的心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虽然因为成长环境的缘故，莫羽看起来比同龄人都要沉稳一些，但是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小少年，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莫沛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儿去，但是为了不让莫羽更紧张，他这个做兄长的，只好故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