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了?”她嘴唇张开,无声询问。
柔儿轻轻点“一切就绪,郡主放心。”
放心?不到最后一刻,她如何能放心。
刘萱目光落在蓝清婉身上。她正专心致志的看着场中,仿佛已经深深被张老板的戏腔迷住了。
忽然门口一阵骚动,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了她的视线。
用力一抓扶手,倒抽一口冷气。言修川,他怎么会来。
来人正是言修川,他目光在场中迅速一转,然后往楼上看去。
蓝清婉睨了他一眼,偏开目光,宛若没有看到。
言修川几步上了楼,“婉儿,母亲,你们要听戏怎么不叫上我?”
蓝清婉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言大人贵人事忙,我怎敢打扰。”
这话说得实在无礼,以言修川今日的身份地位,若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早就被远远赶出城去了。但说话的人是蓝清婉,言修川一笑,坐了下来。
沁雨很有眼力,端来的椅子正好挨着蓝清婉。
言修川将手放在扶手上,一动,便碰到了蓝清婉的手。
蓝清婉抿了抿唇,将手挪开。
言修川伸过去,抓住了她。
“你!”蓝清婉气结,这人怎的如此不要脸。雪君轩还坐在旁边呢!
显然言修川是不要脸的,他抓得很松,却不容蓝清婉挣开。
蓝清婉没有办法,只能任凭他抓住。幸亏两人的袖子很大,只要不动,外人是看不出来的。
但她还是高估言修川了,这男人抓了她的手还不够,居然用手指刮着她的掌心。
很痒,很麻,让她想打人。
“三郎,你不是上朝么,怎的到这里来了?”幸好雪君轩及时开口,阻止了言修川进一步更无耻的行动。
“哦,陛下身子不适,提早散朝了。”言修川漫不经心的道。上朝哪里比得上逗弄蓝清婉有意思。
“陛下身子不适么?”刘萱担忧,“柔儿,我们回宫。”言修川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计划,不如及早撤退。
“陛下无大碍。”言修川安慰道:“他身子弱,晕倒已是家常便饭了。”
雪君轩也安慰道:“是啊,若陛下真有事,三郎此时还能如此从容么。萱儿别急。”
刘萱嗯了一声,既然言修川和雪君轩都这么说了,她就不好走了。手中的帕子已经被她绞成了一团破布,要赶紧想个法子支开言修川才行。
蓝清婉哼了一声。
“婉儿,你哼什么。”言修川觉得好笑,“好好的,怎么又闹脾气了?”
蓝清婉只将目光放在张老板身上,连眼角余光都懒得赏他,“我哼我的,你管得着么?”
言修川温声道:“我一来你就哼哼,显然是冲着我来的。我不得不多问一句。”
蓝清婉冲他翻了个白眼,“陛下既病着,你怎么不在宫中服侍?”
言修川几乎想大笑,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便要在蓝清婉的脸颊上狠狠亲一口。怎么有人连发脾气都发得这么可爱。
“我又不是宦官侍女,为何要在宫中服侍。”他说话慢悠悠,故意逗弄蓝清婉。
“言大人身兼数职,偶尔当个宦官侍女也不错。”蓝清婉咬着牙,声音里带了浓浓的醋味。
不知为何,她就很看不惯皇帝。明明是个男子,却总是三天两头的病倒。偏偏还总在言修川面前病倒。这算什么,装可怜,博同情么!
最气人的是,这一招还真管用。十次里总有八次能留住言修川。
“婉儿,婉儿。”言修川压住闷笑,叫着她的名字。
“干么?”蓝清婉横了他一眼。
言修川目光在场中一转,“我在想,若这里不是戏园子,那该多好。”
蓝清婉眨眨眼,不是戏园子又怎样?
她差点就要问出声了,但嘴巴一动,硬生生又忍住了。直觉告诉她,从言修川嘴里说出来的必定不是什么好话。
刘萱心中忽然闪过一个主意,她正要说话,忽然一人从楼下飞身上来。
龙靖云。
“你来做什么?”言修川也觉得奇怪。
“大人,太尉命人送来拜帖。”龙靖云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双手捧上。
太尉,醴恒。今年来他势力已大大收缩,两方人马在朝廷上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怎的忽然送了拜帖过来?
言修川接过,扫了一眼。
“三郎,怎么?”雪君轩虽然不懂朝廷上的事,但太尉此人她还是知道的。
“无事。过两日便是他生辰,邀我过府。”言修川将拜帖合上,丢给了龙靖云。
这也在情理之中。太尉醴恒和丞相言修川同是朝廷重臣,他过生辰,哪怕走个过场,也要往丞相府送上拜帖的。礼数到了,至于言修川来不来,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了。
龙靖云却不走,看着言修川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
“太尉……已经派人到府上了。”龙靖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他来干什么?”言修川目光一闪,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他在思考,太尉和他向来没有什么来往,就如同两只已将领地划分清楚的虎,绝不越雷池一步。
“去看看吧!”蓝清婉在龙靖云脸上一声扫。若他能自行处理,就不会将此事告知言修川。
“好,那我去瞧瞧。”言修川起身。俯身对雪君轩道:“母亲,你跟婉儿在这里听戏,我去去就回。”
雪君轩点头,手中的帕已经被她揪成一团。
言修川去了,如来时一样,越过众人,走出了大门。
从楼上看去,隐约能见到那绝尘而去的骏马。
元安城大街上不准策马疾驰,言修川便轻轻一夹马肚,让它慢慢的走。
今儿碰到的熟人真多,没走多远,便撞见了韩胜。
他转动缰绳,避到一边。
韩胜的马车从他面前驰过,他刚要走,忽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唤他。
“三郎。”
车夫吆喝一声,那马车竟然回转了过来。韩胜掀开帘子,将手肘搭在窗子上,一副痞懒的模样,“去哪儿呢?”
言修川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味。男人身上若有这种味道,方才一定刚跟女子温存过。言修川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一抹揶揄,“刚陪母亲听戏去了,韩大公子行色匆匆,是要往哪儿去?”
“言大人真是孝子。”韩胜指指头上,“这大热的天,我宁愿在家里待着。”他拍拍身下,“上来,我知道一处好地方,带你去见识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他说的好地方是哪里。必定是那春色撩人的销金窟。
摇头,“我无福消受。”一抖缰绳,“失陪。”
“哎,我还没说完话,你急什么。”因两人离得近,韩胜一伸手居然扯住了他的缰绳。“太尉生辰,你去不去?”
韩胜也接到了拜帖?言修川虽然有些惊讶,却也不算意外。醴恒既然能请他,当然也能请韩胜。
从口中吐出一个字,“去。”
韩胜一拍他肩膀,大笑,“好!听说醴恒府上美酒无数,到时我们一定要喝个痛快。”
言修川却不笑,目光落在他手上。
醴恒手一抖,仍不放。
“还有事?”言修川淡淡的道。
“你我也好久没见面了,不如到我府上坐坐?”
言修川嗤笑,“韩公子忘性好大,今儿你我刚刚在朝上见过。”
韩胜神色自若,“这怎么一样,朝上这么多人。”
“改天吧!”言修川一抽马鞭,骏马前蹄一扬,就往前面冲。
韩胜若不放手,整个人便被拽了出去。
已经看到雪府的匾额了,门口小厮远远见到言修川,便下了台阶给他牵马。
“人在哪里?”言修川便下马便问。
“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小厮把马儿牵到一旁。
“谁招待?”
“是管家忠伯。”龙靖云回答。
管家忠伯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虽然落魄了,但待人接物很有一套章法。言修川略一点头,正在抬脚迈过门槛。
忽然天边一个炸雷,接着地面就是一震。
“怎么回事?”抬头,天空蔚蓝,日头明晃晃的,哪里有什么乌云。
“难道是旱天雷?”龙靖云也不知所以。
言修川面色一凝,“不对。”转身就往外走,“你,到前面去瞧瞧,出什么事了?”他指着一个小厮道。
那小厮立刻跑了过去。
街道那头隐约传来喧哗声。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在大叫。
“大人,我去瞧瞧。”龙靖云也觉出不对了。
“等等。”言修川如同一尊雕像,凝望着街道那头。那一头,是闻莺班。
“大人。”小厮气喘吁吁的跑回头,一头一脸的汗,“炸……炸了。”
“什么炸了,说清楚。”龙靖云揪住小厮的衣领,厉声道。
“闻……闻莺班。”小厮被他一吓,说话更不利索了。
龙靖云五指一松,他已经不敢去看言修川的脸色了。
雪君轩,蓝清婉,这两个对言修川最重要的女人都在闻莺班里。那样大的爆炸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得如此清楚,那边会变得怎样……他已经不敢想了。
忽然耳边掠过一缕清风。
“言大人……”他赶紧跟上,可是言修川已经去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