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最后,她还是踹了。
他抱她抱的太紧了,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喘不过气来。
没办法。
踹的是小腿,心里不舍得,下脚可一点都没含蓄,陈睦言不得已松开了手,捂着腿蹲了下去,一边龇牙咧嘴,还一边眼不住的往她脸上瞟,委屈巴巴的样子。
“疼吗?”
梁意叹了口气,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对着他伸出了手:“那我也没办法,我不用力你肯定是不肯松手的。”
陈睦言捏住了她的指尖,有点凉的温度,他站起来——其实没多严重,就是一时间疼的厉害,疼过去那一阵儿就好多了,何况这可是梁意主动伸手拉他,就算是真疼,疼的要死了,他也得把这疼和了血往肚子里吞,给梁意露出来一个笑来。
可惜梁意一点都不吃他这一片深情。
他刚站起来,梁意手就抽回去了——他都还没来得及把温度拢到她那一双微凉的手上,然后看见他有点讪讪的贴着她坐下了,还特意往旁边挪了一点,同他拉开了距离。
陈睦言:……
行吧,好歹还没有踹了人就走。
大半夜的,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已经又是秋天了,身旁的梧桐树一直在掉叶子,洋洋洒洒的,偶尔一片落在梁意身上了,陈睦言伸手,轻轻的给摘下来,然后依旧规规矩矩的坐好,保持着梁意同他拉开的那个距离,一点都不过线,也不说话,只是梁意的眼神不经意的飘过去的时候,总能看见他一双清亮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缠绵悱恻,欲说还休,小心翼翼。
都是装的。
梁意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着,然而就像她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还傻子似的坐在这里迈不开腿一样,她知道他就是装的,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带着点妥协的意思,很漫不经心的:“你怎么在这?”
“刚才吃饭的时候看见你,就跟过来了……”
梁意的眉毛挑起来:“你跟踪我?”
“不是不是,”陈睦言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纤长,除了中指指节上因为学生时代长时间持笔磨出来的薄茧,细白姣好的女孩子一样,但又骨节分明出了力度感,只让人觉得清秀干净而不至于娘,艺术品似的。
现在这双艺术品快速而急切的来回摆动着,招财猫一样,就显得很有喜感,梁意的笑点也总是有点奇怪,没忍住就漏出来了一点笑,自己也觉得不合适,赶紧又咳嗽了一声掩饰住,板着脸,高贵冷艳的,如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睦言一双眼睛都黏在她身上了,哪里会看不到,当即就松了口气,其实他也知道梁意并不会真的生气,她不是那么小性儿的人,可就是松了口气,松的很没道理。
她笑,总归是一件让人觉得开心的事。
话也就有点多了起来:“这么长时间没见,我想你了嘛……吃饭的地方见你,那可不是跟踪,我没那么变态,巧合遇见了而已,”他忽然叹起气来“我妈,非得逼着我去相亲,我可是丢下了我相亲对象来找你的,哎,那可是我妈好姐妹的闺女,从小就对她比对我都亲,我回去,估计十有八九得被我妈扒了皮……”
“你才多大呀,你妈就让你相亲,你哥可比你大好几岁呢,也到现在都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怎么还先操心到你身上了,”梁意有点惊奇,也有点操心,随即又觉得自己操心的实在没道理,于是又扳了脸“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把人家一个女孩子丢在那里!”
“你还说,”陈睦言有点想要发脾气的样子,可是面前这人是梁意,他又不敢,吼出来了半句还有硬生生的憋回去,再把腔调转的柔软“那不是看见你同那个男的说说笑笑挺开心的吗……”
他嗫嚅着:“吃完饭你还上了他的车……”
她应该说我上了他的车同你有什么关系,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解释,一板一眼下的柔软:“那是我老板,我同他,差不多这就是同你哥那样的关系,他欠我一个人情。”
陈睦言开心起来了,那种浮于表面的欢喜:“其实我同相亲的那个女孩儿也没关系,我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要看着她一年换七八个男朋友,圈子里边霍霍完了霍霍外边的,还给她打过不少掩护,哪儿还能会有跟她过一辈子的想法呢,都是老人家喜欢乱点鸳鸯谱!”
他顿了顿,又说,有点不好意思:“我妈说我得有个人管着我,可是她选的这个,哪儿是能管的住我的呀,跟我狼狈为奸还差不多……”
其实林辰言原话不是这样。
他自从回家之后,就一直蔫儿蔫儿的,也不出去同他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可了,也不见他天天跟形形色色的女人纠缠不清了,林辰言实实在在的高兴了两天,就如同很多看见浪子回头的母亲一般。
可是就两天,两天之后,她就很懊悔的想,还不如同之前那样呢,之前虽然实在是混的很,好歹还有点人气儿,现在,现在就跟被狐狸精勾了魂儿一样,整个人都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心里又埋怨了梁意两天,便自以为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似的撺掇着陈睦言出来相亲来了,她小姐妹给她出的主意,说是年轻人,找点事儿做就好了,完全没想到,相亲这个事儿,其实并不适合陈睦言这样才刚刚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絮絮叨叨欢欢喜喜的说着话,半晌,梁意才反应过来了,她跟陈睦言,怎么能是这种关系呢?怎么能是这种温情脉脉的氛围呢?
于是腾的一声站了起来,突然的陈睦言都吓了一跳。
“太晚了,我得回家了。”
身旁的路灯坏了,陈睦言没能看清楚梁意说这句话的神情,所以他嘟囔着,依旧是孩子一样撒娇又嗔怪的温软语气:“你还知道太晚了呀,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也没车,还准备自己回家……”
他也站起来,扭着脚踝活动了两下,又龇牙咧嘴了一下:“我送你吧,我开着车来的。”
“不用了。”
这个时候,陈睦言终于听出来她话里边的硬邦邦了。
“怎么了?”他有点小心翼翼,还有点不知所措“我没别的意思,我就……就觉得你一个人不安全,我没想怎样,我就把你送到你小区门口……要不,要不你们家小区不远处的公交车站也行,成吗?”
梁意就受不了他这样的小心翼翼,这样的不知所措。
陈睦言应该是狡黠的,狐狸一样的圆眼睛,永远漫不经心毫不在意,撒娇耍赖无所不通,怎么能小心翼翼呢?
她冲着他发脾气:“我不安全同你有什么关系吗?用得着你这么大老远的跟来操心?还是我上次话说的还不够清楚,陈睦言,我同你没可能,没可能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她的脾气来的没有道理,可是陈睦言默默的忍受了。
就是终究还是有点不甘心,在那儿小声地争辩着:“就算我同你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就算……就算只是素不相识,我也不可能看着你一个女孩子这么……”
一抬头瞥见了梁意看他的眼神,赶紧低着头又不说了。
“那你倒是真博爱。”
梁意没由头的来了一句:“真路上看到一个女孩子回家,你还真会停车送她回家吗?”
陈睦言揣摩了一下,没揣摩出来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回答也是很试探的:“以前,大概一时兴起会吧……现在估计不了,”他抬手摸摸鼻子“就算我真停下想做好事,也会被人当坏人的吧……”
梁意笑了起来。
很短的一下,陈睦言眼睛看过去的时候,便又已经淡淡的了。
陈睦言一点都不想看见梁意从容淡定的同他摆事实讲道理——就是讲道理才更让人觉得伤心气闷,感情的事,怎么能用道理来讲呢。
他就想看她冲他发脾气,她蛮不讲理。
可惜,梁意很烦人的一点就是,她总不肯让人如愿以偿,还偏偏不自知。
就比如现在,她就同他讲道理,还讲的一板一眼的。
“陈睦言,我觉得我同你说的已经够清楚了,我不会接受姐弟恋的,其实我觉得你人还不错,从头到尾都这样觉得,我不想同你真的闹到那种无可挽回的地步,可你这样……纠缠,我真的很难做的。”
都言行举止之间都是老死不相往来了,还不叫无可挽回,陈睦言气的笑了起来,他还真是不太懂梁意的无可挽回到底是怎样的无可挽回。
“你只是说你不能接受姐弟恋,没说不能接受我。”陈睦言不同她简讲道理,想了这么多天,其实也没想明白什么,但是一见到她,他就明白了,根本就不用想的。
反正他就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