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世怀的话带着笑意,低沉的声音在江鱼耳中不断的回荡,殿内除了江鱼,剩下的太监宫女皆狠狠的低着头,唯有史公公还面上带着笑意的瞧着二人。
和离?还是眼睛……
江鱼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人逼到这样的境地,擅长钻空子的她在帛世怀这种人的眼皮子地下竟然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她不甘心,因为这两个她都不想选!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帛世怀轻轻的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盈丰可不能太贪哦。”
不知道为什么,江鱼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她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衣角,忽然就就下了什么决定一样,看着帛世怀竟也笑出声来,“皇上若是当真喜欢贱妇的这一双招子,又何必污了郡主这样的位分,这瞎子郡主说出去可是不好听,如果叫皇家蒙了尘,贱妇就算有一百条命都不够赔的,不如就直接杀了来的痛快,说不定贱妇死的好了,再有个不能瞑目的死相,岂不是更美?”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骤冷,“如此也算是为皇帝分忧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江鱼完全没了之前的礼仪和小心翼翼,贱妇贱妇的自称着,整个一副三教九流的模样,说到最后还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一双眼睛满是冷意的看着帛世怀。
帛世怀手上一僵,双眸之中不知在酝酿什么,不断攒动的眸光显出他的不平静,到底是没见过哪个女人能说出这么狠的话,有些震惊。
这女人怕是要要凉!
这时不仅殿内其他的太监丫鬟觉着江鱼死定了,就连厉公公也这么觉着……
只是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发展。
帛世怀并没有直接斩杀江鱼,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江鱼,一时之间整个滇中鸦雀无声,就连江鱼也觉着自己就要被那捏着她下巴的手直接掐死的时候……
帛世怀忽然放开了江鱼的下巴,他直起身子,眸光落在捏过江鱼下巴的手上,他细细的捻了一下,又斜眸看向江鱼,忽然大笑出声,“庄夫人当真好胆色!”
笑声在殿中回荡,似乎畅快淋漓,却没人看到,他眼底藏的阴沉。
在帛世怀放手的一刻,江鱼立即垂下了头,眼中盖着的尽是劫后余生,“贱妇不敢当。”
还好……唬住了……
自古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帛世怀这一年以来恐怕已经把自己查了个底儿朝天,除了丰庆国的事儿,其他的陈年旧事估计都已经被这男人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而她以前那些永远查不明白也想不通的事儿,自然而然的就会为她的过去蒙上一种神秘感。
加上丰庆国的有意寻找,恐怕就算帛世怀也看不透,她身后到底有多少势力吧?
或许,他会认为这些势力并不属于她,而是属于庄毕胜?
无论如何,他都没能敢,没能敢继续为难与她。
毕竟他如今的皇位坐的并不算稳,若是再惹得她鱼死网破恐怕得不偿失。
而江鱼赌的也就是帛世怀的顾忌,也天见怜的让她赌赢了。
如果不是帛世怀步步紧逼试探她的底线,她也不会这般漏出獠牙吓唬他。
赌是赌赢了,可赢了又能怎么样,有朝一日帛世怀坐稳了皇位,定会找她秋后算账,长盛公主能护得了她和庄大哥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江鱼的心一点一点的发沉,面上却是不做任何反应,只能低头听着帛世怀丧心病狂的大笑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鱼在帛世怀的笑声中听出了几分悲凉……
毕竟,一个皇上会被她这么个小女人威胁了住确实够悲凉的,不过她一点都没有悲悯之情,今天若不是帛世怀的地位不稳,死的就是她!
帛世怀笑够了,便冷着眼深深的看了江鱼一眼,后转身被厉公公搀着回到了椅子上。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似乎内心已经平息下来,他微微靠着伏手,“朕的贵妃娘娘,与庄夫人应该是旧识吧?”
本就没打算让江鱼回答,他像是陈诉一般的把话说完,紧接着又继续开口道,“故也早就听过庄夫人的一些事,今日得见,倒是真如烟贵妃所言……那般不同凡响。”
这会儿帛世怀一句接一句的叫着江鱼庄夫人,显然是想就此揭过之前的事儿,只是他忽然提起烟轻,就叫人有些不明其意了。
“哦,对了,倒是忘了,庄爱卿也和烟贵妃一样,是从老将军府出来的,这事儿庄夫人可曾知道?”
江鱼正低头听着,被帛世怀忽然这么一问,就立即条件反射的应了一声,“民妇知道。”
“庄爱卿既然是朕的臣民,你自然也该以臣妇自称,难不成,还要朕为你贬了庄爱卿不成?”
她这是和自我称呼杠上了把?
这自称虽然说起来简单,可里面的名堂也多,自己若是自为臣妇,恐怕就得落实个什么下去。
上面那个狗东西,也不知道肚子里藏着什么花花肠子呢!
还没想明白他到底又在给她下什么套的江鱼把头垂的更低,一咬牙却是开口道,“老妇不敢。”
老妇……
帛世怀脸色一僵,眉毛不禁抖动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江鱼竟然用这么个称呼钻他空子,一旁准备给帛世怀端茶的厉公公手上一抖,茶杯差点没摔在地上。
还别说,老妇这个称呼几乎是上了年纪的已婚妇女的范用自称了,上到皇室,下到群臣百姓,凡是上了年纪有了儿孙的女子,自称一声老妇都没有什么不妥。
只是这女人,还没资格自称老妇吧?
帛世怀清了一下嗓子,面无表情的接过那茶,轻轻饮啜了一口掩盖着自己内心中怒而后发的哭笑不得……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个女人的确叫人讨厌不来,几个回合下来,竟叫他有火而不能发,若是与她继续计较,倒是把他显得如同女人一般了。
罢了,他和一个女人计较什么,帛世怀的眼睛一眯,寒光四起,今日受的气日后都在庄毕胜的身上讨回来便是了。
放下茶杯之后,帛世怀的面色就又恢复了正常,他扫了一眼还在地上跪着的江鱼,“朕乏了,把人带回偏殿吧。”说着顿了一下,才又开口道,“明日丰庆国来使回来求见,找个太医给朕的丰盈郡主消消肿。”
“是。”厉公公应了一声,刚要动作,就听见那女人中气十足开口道,“老妇叩谢皇上,皇上万岁……”
话还未说完帛世怀的茶杯直接砸了下去,“闭嘴,给朕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