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放映结束，肖立见也没有把手松开，再出电影院已经下午了，太阳落下去，空气里那点暖意不见，说话的时候又有点点白气透出来。
肖立见见着路上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掏出自己的手机调整到拍照模式，轻轻叫了一声齐北，趁着她扭过头看他时，定格画面。
齐北都没看到照片里自己是什么表情，肖立见已经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不公平，你都准备好了，我还没有，肯定特别呆！”
“没事，平时也不见得多聪明。”
齐北抽出另一只手朝着肖立见的腰拧过去，他捂着要喊疼，又痒得想笑，好不容易停下来把手机拿给她看，齐北看清照片里的自己，表情很呆，嘴巴还微启，但因为肖立见叫了她，所以他转头的那瞬间，视线都落在肖立见的脸上，那模样柔软又专注。
恰到好处的一种美，齐北哼了一声，把手机塞回他手上：“拍照水平还有待提高。”
“好的，争取下次拍得更好些。”肖立见把手机放回口袋，想起饭桌上小玲几次提到活动策划的事，关心地问道：“你还想回到原先的工作吗？”
“不是很想，做过老师之后，觉得老师才是我以前想要追求的平静，哪怕老师和老师之间勾心斗角，也要比我们原先公司的要好很多。”
“嗯，做自己喜欢的就好。”
肖立见把齐北送到小区楼下，第一次郑重其事地把向南墓地的位置告诉了肖立见，虽然之前他去过不止一次，但明天将是不一样的一天。
肖立见握着她的手，来回摩挲，他明白她的决定会带来什么改变，但无论结果为何，他们都会一起扛过去。
上了楼，齐慕芝坐在家里看电视，听见动静回头看她：“朋友见完了？”
“嗯，晚饭打算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不用忙了，坐下来我们聊聊。”
齐慕芝有话要说，齐北顺从的坐下来，约莫猜得到她想说什么。
“北北，你爸现在身体虽然康复不少，但一个人住在外边总归不好。”
“你想把他接到身边照顾吗？”
齐慕芝惊讶齐北居然猜得到，抿下唇点头：“我是有这个打算，但我想问问你什么想法，如果你不答应，这事就算了，左右他那经常有人过去看。”
“你不是已经决定好了，我说不的话，你会开心吗？”
齐慕芝瞪大眼睛看着齐北，开始是惊讶，很快趋近于平常，她差点忘记现在的齐北变了，从向士诚住院开始，齐北两度戾气十分重的发火，再到她带小瑶回来的那晚。
齐北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只是盲目的哄劝，多了自己的想法。
“还是要征求你的意见的，你的钱不是都拿去给他看病了，不想再给你继续添麻烦。”
齐北无所谓地摇头，自从向士诚出租屋出来后，她想通了父女情后，反倒不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没有为人父母过，不懂为什么他们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薄情，她也不想再深究，一辈子也就那么回事，况且以后她们会有各自的生活。
“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我一年就回来这么一两次，也住不了几天，我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齐慕芝欲言又止：“你这样妈心里不好受。”
齐北转移话题：“明天去看向南，我会带上我朋友一起。”
“你说的朋友是指？”
齐北没说。
第二天一早上了一场雪，齐北醒的特别早，简单的洗漱后，化了点淡妆，穿套素静的棉服，连头发都扎起来。
要给向南磕头，她不能拖拖拉拉的。
齐慕芝早已准备好，拎着竹编篮子，里头摆着不少吃食，都是墓园山脚下的铺子里能买到的，只是这些是齐慕芝亲手准备的，意义不同。
出租车到了山脚下停住，齐北下车没急着上山，而是去花店选花，齐慕芝跟着进来，在她身后小声的问着：“怎么突然买花，这里东西狮子大开口，要买怎么不在市区那边买？”
“这里方便，早买了颠簸，花不好看。”
齐北挑了几朵白菊和百合配着满天星束成一捧花，母女两人才朝着山上走，不消片刻就看到了一排墓碑。
早上的一场雪在墓碑上落定，显得整个墓园更肃清，透着一股冷淡和凄凉。
齐慕芝心里难受，剩下几步路走得很虚，半蹲在向南的墓前用袖子把墓碑上的雪擦掉，从竹篮里把饭盒里装的苹果，猪头肉还有一盘红烧肉拿出来，齐刷刷地码成一排，点了三根香，嘴上念念有词：“妈妈来看你了，南南，又过了一年，你又长一岁，我好像都能看到你结婚带孩子的画面……”
断断续续说了很久，齐北听得难受，目光落在墓碑向南的照片上，始终笑意满满，好像从不曾怪过谁一样。
身后有脚步声，不像以往那般轻，带着几分沉重，听声回头，看见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肖立见，捧着和她一样的束花走过来，齐慕芝从地上起身，刚好迎上他。
两个人突然的见面，齐慕芝的表情难以捉摸，最终看向齐北：“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吗？”
“是，我和他在谈恋爱，也是向南曾经的同学，以后总归要见面，今天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齐慕芝脸色难看，但也没说出难听的话，让到一边把地方留给齐北他们俩个。
肖立见和齐北两个人齐刷刷地跪在向南的墓前，齐北没说话，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响头，把花献上：“向南，我来看你了，旁边的人你还记得吗，我以前总和你说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现在梦想成真，一起来看你。”
肖立见没有磕头，双手合十拜了三下，话也简短：“我会好好照顾齐北，你放心吧。”
祭拜结束后，齐慕芝把肖立见留下，让齐北下山等着，她不知道齐慕芝会对肖立见说什么，她担心话说的太难听，肖立见承受不了，人就一直等在半山腰，不安地转。
这么多年，齐慕芝对她说过太多难听的话，也过于苛责，她承受得来是因为齐慕芝是她母亲，不是肖立见的母亲，所以她更担心。
就在她惴惴不安打算上去一看究竟时，肖立见已经下来了，看到她的模样，轻轻笑了：“怎么等在这里？”
“我妈她……”
“阿姨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两句，别太紧张，事情已经过去了。”
齐北咬唇，不确定肖立见是不是只是不希望她担心才说的这些话。
肖立见叹气摸着她脑袋：“真的，以前是以前，也过去这么久了，谁还能一辈子抓住这件事不放，为人父母的心情，我们可能不理解，像我爸妈因为一个误会把我推出去，其实几句话就能说清楚，却绕了大弯子。”
齐北回过头看向向南墓碑的方向，影绰绰的有一道身影，孤寂可怜，那个人就是齐慕芝，是她妈。
没有人真的怪罪父母，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