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车时，齐慕芝才悠悠转醒，揉着眼睛迷瞪地看四周，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即将开口要尖叫，视线触及到齐北时，息鼓冷静。
像孩子一样扑到齐北怀里，声音喃呢：“北北，我见到你爸爸了。”
齐北身体向后靠，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喜，语气淡淡的：“我的亲人只有你。”
齐慕芝睁大眼睛去看她，语气里带着责备：“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好歹生你养你那么多年。”
齐北嗤笑：“是吗？怪他的人是你，如今为他说话的人还是你，那我呢？”
齐慕芝怪异地看她一眼，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脾气，一时间像突然认识到这女儿一样。
在她多年的意识里，她的小女儿一直软软糯糯的，和人说话从来没大过声音，红过脸，永远是别人说什么是什么，有求必应。
这是她印象里齐北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北北，你……”
小区门口到了，齐北拉开车门下车，齐慕芝紧随其后，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连出租车师傅都感受到不一样的氛围，等她俩下了车，秒速驶离，担心发生什么事误伤了自己的车。
进了家门，齐北默不作声地把地上掉落的抱枕捡起来，拆下枕套放在一边，拎着垃圾桶在客厅里摔碎的东西一样样捡进去，又从卫生间把拖把拿出来，把被踩得一塌糊涂的地拖干净。
齐慕芝就站在一旁，齐北拖地拖到那受了阻挠，也不开口，绕开了继续拖另一块地。这种状态维持到客厅收拾完毕，下楼丢了一趟垃圾上来。
齐慕芝终于忍不住上前拦住还要继续干活的齐北，紧紧地抱住：“北北，你听妈妈说，是妈妈不体谅你，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齐北身形晃都没晃，挣开她妈的怀抱，眼睑垂着，睫毛遮住眼睛，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情绪：“妈，你先去休息吧，对你发火是我不懂事了。”
“北北……”她妈欲言又止。
那一瞬间，齐慕芝发现他并不了解面前的这个孩子。这么多年她从来没问过齐北想要什么，没给齐北什么实际的帮助，好像从上了高中起，这孩子就像小大人一样，始终宽慰劝解她，所以她就从未把齐北当成一个孩子看待过。
她高中没有住校，每天都要往家里跑，夜里学习的灯从没在十一点半前熄灭过，高考成绩很好，却没有选择更好的大学，而是留在本市读完大学，毕业工作。
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仅仅是为了陪在她身边。
厨房里齐北正在洗菜，水龙头的水淋下来，她人再也坚持不住，顺着冰凉的瓷砖墙滑坐在地。
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们可以像无事发生一样，照常地招呼说话。当初所有人都在经历着最难的困境，她妈选择了用疯癫逃避现实，而她爸干脆连装疯都不愿意直接逃离。
她妈喊着叫着永远不原谅那忘恩负义的男人，她爸发誓再也不要回到这令人疲惫的家。
唯独她一个人是清醒的，清醒了十年，没有时间悲伤和感慨，只能一直活着。
饭桌上，两个人均是沉默，电视里正在播都市伦理的片子，里面吵吵闹闹的，倒不至于让气氛太压抑。
齐慕芝往齐北碗里夹了几筷子炒菠菜，见着齐北吃下去了，不由地舒口气，好不容易把饭吃完，齐慕芝率先站起来揽下洗碗的活，推着齐北让她进房间休息。
齐北没拒绝，进了房间立刻开了电脑登微博，她的微博和她料想的一样，爆炸式的增长这粉丝，那条微博下的转发评论赞的数量堪比明星。
她用力地拍了下两颊，鼓足一口气点开了评论。第一条评论的点赞数已经上万的点赞，不知道是哪个好心的网友，替她说了些好话，无疑是雪中送炭。
前三条热评里都是些中肯的话，但第四条热评有了不一样的声音，大概就是喷她为了红不择手段一类的，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尽了。
尤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难受地心颤。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喜欢用恶意去揣度他人，同样也没办法去堵住别人的嘴，能做到无疑是让自己强大，来挡住这些杂言碎语。
虽是如此，但网上对叶琪对她的讨伐声确实小了很多。
齐北正要关电脑时，想起之前答应杨老师的活动，不敢怠慢，先将演讲流程所需的舞台设备记录下来，拟好方案又从以往合作过的场地合作商里进行场地筛选，一切做好后，已近十点。
这才想起一直没有空出时间看手机，拿过手机一看，上面有两个来自杨经理的未接电话，其余的是微信消息，藏在最底下的是一条短信消息。
号码还是晚上给她打电话的那串数字，齐北划开屏幕手指长按着打算删除，却瞬间犹豫，松开手，点开那条短信，里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和两个标点。
对不起，我的女儿。
齐北眼眶湿润，压抑了一晚上的眼泪再也无法止住，汹涌而出。
在这个家庭还没有破损时，她爸爸在镇上开着一间足够养活很多人的工厂，脾气好人好，在她眼里是个大英雄，能给她和姐姐买得了最新的公主裙和玩具，同样能给她们用简单的木头雕刻出最好看的木雕。
最初那几年她爸选择离开时，每个深夜里她都在噩梦里惊醒，重复着最后一幕桌子被掀翻，油腻腻的肥肉挂在白衬衫上的情景。
他们所做的决定都没有错，所以她的原谅也并不重要了。
用力地擦了把潮湿的脸，退出短信的页面，进到微信里，看到叶琪给她发了三条短信。
小北姐，是我连累你了，不好意思。
我看到了你的微博，谢谢你的澄清，让我知道我所做的决定和坚持并没有错。
事情有了转机，有消息我会再联系你见面。
齐北简单地回了个好字。
肖立见也给她发了几条微博，她先是回复了没事两个字，没等接着说，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接起来是肖立见独特的干燥嗓音：“还好吗？”
“我没事，只是担心叶琪的未来。”还没正式出道就闹了解约，未来的路很难。
“他没关系，孩子还小，会有更好的机会。”肖立见接着说：“我更担心的是你。”
简单的一句话，听的齐北心里暖暖的，也终于有了点谈恋爱的感觉。两个人倒没说其他的话，只是把这次事件从头分析一遍，让她宽心。
也可能是一晚上情绪起伏过大，后续也不清楚肖立见又说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肖立见那头说了几句，没听到回应，唯有浅浅的呼吸声，嘴角弯起笑容，也没挂断手机，就放在脸边，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