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亮，院子里的吵闹声激烈的响起，不是一人一句的吵，是很多人的吵嚷聚在一起。
齐北昨晚没睡好，率先起身下地，就见院子里围了不少人，有小雨爷爷还有几户没见过的生面孔。
大娘一个人拿着竹竿子拦在院子中央，挥舞着不让那群吵架的人上前。
“闫娘，你长点心行吗，这时候是胳膊肘向外拐的时候吗？”
大娘嗓门也大：“那你们也分分时候，这个点你们来吵也没有用啊？”
“没用？我孩子都烧成那样子了，你让我分时候，我还得等他们都睡醒了？”
大娘还是拦在那前面一动不动，转眼看见小雨爷爷也站在人堆里起哄，语气不友善起来：“小雨爷爷你怎么回事，人家那么危险的天帮你把孩子找回来，你不知道感恩就算，怎么还好意思掺和到事儿？”
“我……”小雨爷爷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来完全是因为那几个孩子的家长一早就找他，说有个孩子高烧不退要找拍摄组说个明白，他就头脑不清地跟着来了。
“真没良心。”
被大娘骂得老脸通红：“你这娘们怎么这么说话。”
不好意思在往前站，慢慢退到人群后边。孩子高烧的那个家长看他一眼，说了句没用，往前多走了两步，气势汹汹：“把他们人给我叫出来，我孩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醒过来怎么就发烧了，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要什么解释，人家不是和你们说了家里出人看着孩子，自己不出人，让人家帮忙照看，没有谢谢就算了，出事就找上门来？”
“你怎么说话呢，是我孩子病了，不是你孩子病了，站着说话不腰疼！”
齐北算是听明白了究竟，正要上前劝说的功夫，肩膀上搭了只手，回头看竟然是肖立见。他脸色不好，有浅浅的黑眼圈，冲着她摇头，声音沙哑：“他们现在在气头上，你上去很危险。”
齐北肩膀一耸，甩掉上面温热的手掌，还要上前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时，袁红从身后屋子出来叫住了她：“听肖摄像的，这时候过去他们只会把你当撒气筒。”
说完，袁红把头发挽起来梳在脑后，走上前拍了拍大娘的肩膀，把她手上的竹竿抽出来放在地上，然后才面相大家：“在屋里听到了一二，是孩子高烧不退吗，吃了药了吗？”
“假惺惺，知道自己做错了，害怕了才出来的吧。”
有人起了头，另外几个人立刻起哄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出来蹦，就差上来直接动手了。
袁红耐着性子解释：“现在争论这些不是解决办法，看看孩子吧？”
孩子家长哪里敢耽误自家孩子的身体，连忙退开让出了一条路：“走走走，让你好好看看孩子因为你们都变成了什么样！”
进了大院就能听见屋子里孩子奶奶焦急哄慰的声音，他们一伙人走进来闹哄哄的，孩子奶奶从屋子里走出来，责怪地瞪了他们一眼：“闹这么大动静，就知道出去惹麻烦，这事怪得了别人吗？”
袁红见孩子奶奶是个知事儿的，不多浪费时间，直接进去一起看孩子。孩子叫鑫鑫，不爱说话，只喜欢跟在他们身后转的小男孩。
现在正发着烧，两颊通红，身上还起着红色的小疹子，看样子并不像单纯的发烧，更像过敏。
“昨晚他吃了：“什么？”
鑫鑫奶奶摇头：“都是些平常吃的啊。”
袁红把孩子抱起来，身上非常的烫：“这不能等，赶紧去医院吧。”
后面赶过来的摄像小声提醒今天的拍摄行程，袁红哪里顾得上那些，执意要走：“你去问问盛家的车能借来用用吗？”
肖立见走过来，从袁红怀里把鑫鑫抱过来：“我昨天从镇上来租了辆车，放在盛叔家了，我带他去吧，你们正常拍摄。”
“你一个人能行吗？”
鑫鑫此时难受得睁不开眼睛，嘤咛地哼了声，嘴唇干得要裂开似的。
齐北进厨房拿了水瓢往他嘴唇上沾了沾，和袁红说：“我和他一起过去吧。”
袁红舒口气：“行，两个人一起好照顾，有什么事就往盛叔这打电话。”
车子停在盛叔家的后院，是一辆中型的面包车，地盘够高，很适合走乡下的沙土路。齐北抱着鑫鑫坐在后边，衣服被汗浸得半湿，很没有安全感地攥着衣角。
齐北用车上的水把毛巾打湿来回地帮他擦汗：“鑫鑫，到医院就没事了。”
“我疼。”
“哪里疼？”鑫鑫指着脸指着胳膊和脖子，脖子上也长了不少，齐北卷起他的袖子看，胳膊上也有疹子。
肖立见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也可能是热疹，孩子穿得有点厚。”
确实这么炎热的天，穿着卫衣式的帽衫显得厚重了。
齐北用毛巾盖住鑫鑫的头，帮他把上衣袖子卷起来，肖立见把空调的温度调得低一些，她从后视镜向他投出感谢的目光。
昨晚才吵完架的人，不尴不尬地处在一个空间里，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等进了镇上，齐北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轻轻地把鑫鑫挪到舒适的角度，把手机拿出来看。
上面堆积了很多未接电话微信和短信。
齐北点开微信看，马河在微信里问了她在哪，说有重要的事要和她说。短信和电话都很多，应该是很急的事，但一看日期是昨天早上了。
她赶紧把电话回拨过去，久久无人接听。她重播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只能在微信上给他说明眼下的情况和问他什么事。
肖立见把车停在医院门口，下车过来把鑫鑫抱下去，齐北跟着下车时，手机突然响了。齐北让他先进去，自己则留在车上接电话。
不是熟悉的号码，但是是绥市的号码。
她迟疑一秒接起来，那头是熟悉的声音，却是李强。
“玩的很大啊，是想对我下手了吗，连你亲姐都捞出来消费了？”
“你在说什么？”
“不要和我装蒜，新闻上写的那些不是你授意的吗，有点本事啊，十年前的视频都能拿到手，倒是小瞧你了。”
这几天没有网，齐北哪里有关注新闻，但李强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有新闻报道了她姐姐的事，可怎么可能，十年前又是视频？
李强冷笑：“你对自己下手这么狠，连姐姐都干拿来消费，我能说什么，但我警告你，如果害得我被连累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紧接着挂断电话，齐北坐在车上足足一分钟，紧接着打开手机去搜新闻，很快就看到了李强所说的那条视频。
主题是讨伐体罚学生的老师，主人公是陆老师，他的脸没有马赛克，脸上的狰狞和敌意一览无遗。
而被责骂的女学生的脸被码上了厚厚的马赛克，可身上的衣服她认识，是作为死者遗物留给家属的向南的衣服。
但网民不知道，网民只能找到老师的信息，所有的骂全部集中在他身上，一场老师的讨伐开始了。陆老师大概不会想到，他死后大家没有传颂他一世英才，反而全是辱骂。
接下来扒到向南只是时间问题。
到底是谁，手上攥着这条视频，现在发来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