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叶现在不知道毕尧接下来的计划和打算是什么样的,但是她突然就想起来那个在弱水河畔见过的那个红衣小姑娘;那个本该是他手里最趁手无敌的兵器,却老是爱躲在他心口处;那个会威胁其他女子不要觊觎他,却还是忍不住叮咛若她出了意外,希望能有一个人好好照顾他……
最重要的是,那个叫做叶子的小姑娘和她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央叶并不觉得自己长相是大众化的,所以她可以肯定那个叫叶子的小姑娘和她有着某种密切的联系。
“君上,我这几天待在媚若的身体里,见到了一个总是黏在你身边的姑娘。”央叶突然开口,她说这话时头是低着的,但也还是在用余光观察毕尧的神色。
闻言,毕尧微微愣了一下,眸中的惊慌与愧疚一闪而过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于是她接着道:“她是一杆三头长戟,她很爱躲在你的胸口处,性子泼辣活泼,说来也巧,你唤她唤做叶子,而且……她和我长的一模一样……”
“别说了!”毕尧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
央叶跟着站起身来,话语间带了些许颤抖,但她还是逼问道:“我和她有关系,对吗?你很早之前就认识我,对吗?求求你,告诉我。”
毕尧微微仰头,神色冰冷的可怕,他瞳孔微微泛红,并没有看她:“没有。”
“那就是我!”央叶执着地盯着他,双手握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可是为什么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这一切?”
毕尧踉跄了一下转过身,双眸紧闭:“是我对不住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是吗?”
此时不知道又从哪里突然起了一阵风,吹的央叶恍惚起来。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其实自从她愈来愈频繁的梦到那个八荒的古战场时,她心里就曾有过怀疑,但是他每次都把距离放的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又让她觉得可能只是周公与她开的一个玩笑而已。
直到这次进入混沌幻境她见到那个名叫叶子的女孩儿开始,她脑子里就愈来愈多的碎片冒出来,仿佛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上面载着她的所有记忆,只要将这些记忆都拼起来,那么她的过去也就完整了。她每日待在媚若的身体里,叶子经历的那一切仿佛她也都全部经历过,她的喜悲欢乐她都能体会得到。
叶子不喜欢战场,她厌恶极了那种漫天弥漫的血腥臭的味道充斥这鼻腔,让她无处可躲;她讨厌看到毕尧受伤的模样,也不喜欢在她受伤时他看着她的伤口的那种愧疚、自责又无助的感觉,她会心疼,远远比她出血的伤口还要疼。
从那以后,她就只穿与血的颜色极为相近的大红色的衣衫,那样她受伤流血的样子就不会被他看到。
但是事实上,她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大红色,她喜欢粉色,那种像桃花瓣一样娇俏的颜色。
记得最早的时候,那时妖魔远远没有现在这样猖獗,毕尧还是有很多的时间陪着叶子玩儿的。
一重天是叶子调皮迷路了,误打误撞发现的地方。那里人迹罕至却仙气鼎盛,一棵建木树独立在其间,最后毕尧找到她时,她就窝在树下的草丛里睡着了,枕着一根还没成型被她生生拉来的萝卜精,建木树宽大的叶子落了满身满脸。
后来一重天就成了他和叶子的秘密基地。
比起苍梧山,叶子更喜欢拖着他待在一重天,因为这里没有那些讨人厌的卖弄风骚的女神仙来邀毕尧喝酒、赏花、谈论仙道,碍眼的很。
毕尧从来不肯踏足烟火凡尘,她自己一个人胆子也小,也没有去过凡间。于是对凡间的一切都好奇的她便学会了从路过的小神仙们那里偷来他们关于凡间的记忆,然后用仙术投影道建木树下的弱水河面上,而她则挂在树杈上,拨开茂密的树叶子看的津津有味。
其中,她最喜欢的就是一个凡间掌管桃林地仙的记忆了。
每年初春,低矮的桃树就开始打花苞了,春雨迷迷蒙蒙的挂在含苞待放的粉红色花蕾上,嫩的似要下一秒就滴出水儿来。而每年的四月桃花怒放,则又是一番盛景。
那多层繁复的花瓣一朵挤一朵,争的就是一个艳丽,一朵一朵热热闹闹的压枝低。清风偶尔略过,便有缤纷纷飞而下,打着旋儿在空中再跳最后一只艳到极致的舞蹈,香味儿似要冲出记忆,也来撩拨一下看客叶子的嗅觉。
若有行人误入花丛,那准是被花香味儿引来,又被那梦幻般的颜色眯了眼睛钻入其中再出不来。绕着走几圈,你拨开花枝的下一瞬或许就会与一张脸不期而遇,最美好的颜色总是极易勾起人心里最美好的感情。
郎情妾意也被那花香氤氲出来,多少佳人才子的故事都是从这里发源的。
叶子看的闹红了脸,转身就钻进毕尧的怀里,清新的草木香气独独少了那份甜腻。
再后来啊,魔煞冲破禁锢为祸人间,毕尧继承了父神遗志自请前去平乱,作为他的趁手的武器的叶子,自然也是跟着上了战场。
还记得她第一次闻到血腥味儿时,魔军腥臭的血液带着温度喷溅了她一身,她化作人形呕了好久,面色都白了。
最后是毕尧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抱着在怀里颤抖的她一直安慰;再后来啊,她被毕尧拿着整个刺入魔军身体里的时候,她只是微微皱眉也就能忍过去了,这其中究竟经历了多少次战争、受了多少次伤,她自己也不及得了。
唯一幸运的是,他还一直都陪在她身边,从始至终。
央叶能想起来的事情大致就是这些了,至于后来她是如何丢失记忆流落在外,被月老捡回去当了童子的,她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只是还是在第一次见毕尧的时候就忍不住靠过去,后来的阴差阳错他们二人踏上寻找凶兽元神的路途,也让她对他的了解更加加深了不少。
既然现在事已至此,毕尧不想详细提起,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一段很痛苦的记忆,他说是他对不住她,可是她从始至终就一直相信他不会负她,又怎舍得责怪他呢?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周寂静。央叶上前一步从背后紧紧拥住毕尧,笑着道:“可是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呀……”
日头已近黄昏,倦鸟呼朋引伴的归巢。夕阳之下,两颗心贴的愈发相近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