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叶觉得现在这个世道,这些仙魔鬼怪们真是越来越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对于混沌随随便便复活媚若这件事她显然替陆宁很是鸣不平。作为堂堂的阴间一霸——冥王大人,混沌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不过纵然陆宁和她是彼此罕有的朋友,但她对于他的感情还没有到两肋插刀自所不惜的地步,和自己的性命相比起来,毕竟仙活着也只有一次嘛,生命还是要珍惜的,不然她这辈子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钱就都被师父拿去打酒喝了。是以,纵然她对混沌的做法有再多的不满,面上还是陪着笑,谄媚地把这位杀神哄乐,道:“哎呀,恭喜恭喜,恭喜媚若姑娘重新回阳,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哈,白头偕老。”
“你不用违心的说这些。”
谁知混沌不领她的情,冷冷打断道:“你不用心里暗自骂吾,若非吾死前舍了一半的修为护着媚若的元神直至今日,吾也不会不敌毕尧那混蛋,被他封印这数万年。”
呦呵,这几天相处看下来,这混沌显然对毕尧怨念很深嘛,张口闭口一句一个混蛋的骂着。央叶撇撇嘴,毕尧哪里混蛋了,分明就是个宝贝金蛋蛋嘛。
说起来蛋,她就又想起自己之前丢了的两个金龟蛋,早知道就不跑了,反正迟早都会被混沌抓来的,要是早些看透也不至于人财两失啊。
想到这儿,于是她的嘴角就又耷拉下来了,丢钱的感觉可真扎心啊!
“再说陆宁那小屁孩子,说起来还要叫吾一句太爷爷呢,吾也是这次出来才知道如今轮回道是他坐镇了。”就在央叶内心OS的时候,哪知混沌就在对面将她的面色变换看的真真儿的。
闻言,央叶果然一惊,这混沌怕是度过心理学吧,怎么她心里头想什么他都知道,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二人是彼此十分熟悉的老朋友呢……
媚若渐渐苏醒过来,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她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央叶就被吓到了。那是一双美到什么程度的眼睛呢?清澈、纯净,仿佛九天星河都被收进这一双眸子里了,感觉世间一切美好的形容词都能被用来形容。虽然这双眸子之前是长在白灵脸上的,但那远远不及此时在媚若脸上十之一二的好看,饶是如此已经能够迷倒凡间多少女子了。
可是,这双眸子里,还缺了一丝的神采。
混沌显然也失望了,他捧着媚若的脸等了许久,然而媚若依旧只是睁开了眼睛罢了,她不言不语,没有丝毫生气。
良久之后,混沌咧开嘴笑了笑,温柔地低头吻了吻她的眉眼,喑哑着嗓子沉沉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吾等你,咱们还有时间的,吾等你回来。”
不知为何,那一刻混沌落寞的神情落在央叶眼里,她心中突然密密的疼起来。这些年她跟在师父月老身边,看了太多的情爱纷痴,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痴情人,可是最终相守的寥寥无几,只要是六界生灵都终究逃不过月老手里的一根红线和司命那根炸了毛的狼毫。
以往看到这种爱而不得的深情戏码,她最多也就唏嘘感慨一番,可是这次不同,这种感觉仿佛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纠缠着她,一度让她觉得自己比混沌还要伤心难过呢。
“你从前不是最爱这一重天的太阳了么,吾带你去晒太阳。”
混沌将媚若打横抱起,自言自语道:“吾还在你门前特意栽了一大片的禾月花,现在正开着呢,吾带你去瞧瞧可还欢喜。”
说着,就自顾自的将媚若抱出房间,在木屋门口的禾月花丛里幻化出一把藤椅,抱着媚若坐在那儿晒太阳去了。
央叶再次被晾在一边了,她耸耸肩,果真在爱人眼里其他人都是地里的小白菜!
于是,她只好默默一个人去找聂落星玩儿了。
聂落星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醒来以后越想越气几次想去找混沌拼命,都被央叶拦了下来,气得只好去踹两脚建木树的树干子解气。
此时他正坐在和央叶蜗居的小山洞里,托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啥,面前的火堆已经快熄灭了,剩下高高堆起的白灰。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神见央叶回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央叶心里不自在,也没理她,紧了紧衣裳自己寻了快大石头背靠着坐下。
聂落星只当她冷,连忙又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树杈子,鼓着腮帮子吹了半天可算又燃起了火苗子,他抹了一把脸,挨着央叶坐下来。
央叶看了眼火堆旁散落的不少黑油发亮的树杈子,就知道他今天肯定又去找建木树出气了,踹下来这许多树杈子回来当柴火烧。好歹也是上古四大神树之一啊,如今沦落为烧火去年的柴火,这要是搁在以往央叶还不知道得怎么心疼呢,不过眼下她实在没心情想这些了,靠着聂落星道:“也不知道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聂落星也苦着一张脸,跟着她感叹:“旺财都没人给他铲屎了,我出门前放的狗粮也肯定早就吃完了,不过正好,它也该减减肥了,隔壁超市养的那只萨摩耶就是因为他太胖了才瞧不上它的。”
央叶失笑,接茬道:“让你一个堂堂妖界少主去给我养的狗铲屎,你估计恨死我了吧?”
“什么狗屁少主,你也看到了,我特么现在活得还不如一条落水狗呢。”他正说着,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噜声,他低头看去,只见央叶已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聂落星扶着她的头换了个她更舒服的姿势,轻叹一声:“究竟该不该让你想起我呢?”
要是央叶醒着,她就会看到,此时聂落星的眼神也是十分落寞,和混沌看向媚若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阿叶,阿叶……”
有熟悉的声音在一声声唤着她,起先还算温柔,后来就急促起来,眼前漆黑一片,她睁开眼睛努力的想听清楚声音的来源,可是那声音仿佛是从四面传来的。
一声声,叫得那么焦急,她好像能想象到一个清风玉树般的男子无助地一声声唤着她的额名字,可是她明明听的清楚却找不到他,她多么想开口也唤唤他,可是嗓子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只能尽力地向前跑去,耳边忽然又安静下来,有什么飘零如水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她闻到一股清新的花香味,就像初春时节几株桃花树刚打了花苞,又经历了一夜如雾般春雨的滋润,清晨起来推开窗飘来清新冷冽的花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味道。她停下奔跑着的步子,眼前逐渐光亮起来,有人一身月白衣裳,晨起墨发未束,推门而入为她捧来一枝带着雨珠的新芽,花杆穿过她的鬓发,来人温柔地为她梳了一个髻,用花杆别起,她微微一偏头就能闻到花苞的香味。
未及她再细细嗅一下,眼前的光亮突然暗了,四周重新恢复了黑暗。
黑暗中猛然传来一声声嘶吼,利器没入肉身的声音。她突然浑身一震,想要逃离这些可怕的梦魇般的声音,远远的仿佛有昏暗的光,于是她撒开步子奔去,没跑几步却闯入一片昏暗,这里应当是一个古战场,几万年前的四海八荒,天上、底下,仙、魔、妖打做一团,血光堪堪将半片天都染红了,空气里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她一步步跌跌撞撞往前走去,身边的仙家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面目狰狞的魔军在负死顽抗,然后魂飞魄散,再也回不去魔界,也入不了轮回。
似是有人在指引一般,她忍受着胃里翻腾的恶心感,一步步跌跌撞撞地往中间走去。远远的,一抹银白色铠甲半跪在地上,在这昏暗的战场一场亮眼。
她放慢了步子一步步走近,他半跪着,怀里护着的人影浑身衣衫都被血丝染尽,面色苍白的不像个样子。他护着怀里的人儿,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几步之外,一柄晶蓝色的宝剑围绕在他周围,魔军皆近不得他的身。宝剑剑身已经滴着血,可是仍一遍遍砍杀着意图接近他的魔军。
“阿叶,阿叶啊……”
那熟悉的呼唤声音又传来了,她整个头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她捂着耳朵蜷缩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银白色的背影渐渐消散……
“毕尧,等我!等我!”
正在熟睡中的央叶突然大呼一声,终于从梦里挣扎出来。
“怎么了?你怎么了?”
聂落星立马关切地将她保住,央叶心有余悸地喘着大气,整个人大汗淋漓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她摸了摸胸口,仿佛还留着梦里冰冷、细细密密的疼痛感。
“没事儿,我做了个梦。”
她从聂落星怀里坐起来,双臂抱膝将脸埋进双腿之间,左手紧紧握着那颗剩了一般的菩提子。刚刚的那个梦已经做了好多次了,真实得仿佛曾经发生过。就在刚刚那个梦的最后,那抹银白色的背影转过头来,竟是毕尧,而他怀里护着的那个浑身染血的姑娘,分明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突然发现,从来没有过这么一刻,她那么想立马就见到毕尧。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聂落星坐在一旁看着她,火光忽明忽暗打在他的脸上,将他一半的脸都隐在阴影了,让人辨不清神色。